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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胡子一脸难言,想起面前这小郎君第一次出来卖鹅蛋被他娘子揪回去那晚,屋里叮叮咣咣的热闹极了。大胡子住他家隔壁,不知道发生了啥,单纯好奇,听了个墙角。这下可好,一块石头从天而降,给他额头都打出血了。 之后这二人虽亲自过来敷药道了歉,可大胡子心有余悸,再不敢跟他家来往了。谁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有一日大胡子犁地回来,正碰上隔壁娘子拦路等他。 大胡子吓得一身冷汗。他跟那二人是真不熟,只知道那女子叫平安娘,男人是赘来的,连姓名都没听过,但是有一身伤病,还不轻。 他们这村子长在山沟里,田地少猛兽多,村民们能往外跑就往外跑,近十年新搬来住的据他所知就这一户。 大胡子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客套话,才对面前女子老实道:“好巧啊平娘子,在这儿遇上了。那个,我着急回家!干了一天活,肚子实在是饿了。” 大胡子原想打个马虎眼就过去,谁知面前人非但没走,还自怀中拿出才在市集买的烧饼给他,另外又递了张银票,实打实的真银票,钱多的大胡子眼都直了。 她想拜托大胡子照看下她夫君。她夫君大病初愈,还需静养。往后白天她都要出门,怕她夫君出事。 大胡子以为多大事,邻里之间这点小忙哪里需要什么银子。可对方硬是要给,说这事听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难。 大胡子今日才知道怎么个难法。 他拎起一筐鹅蛋,硬生生把面前的郎君扛到了牛车上,趁着平安娘还没回家,赶紧给人全须全尾地送回院子里。 七月伏天,酷暑难耐,茅屋外丝瓜藤盖满爬架,藤下木桌木椅,难得有片阴凉。大胡子打了凉井水,给那病秧子倒一碗,放桌上,愣愣道:“安娘家的,你就坐这儿。你娘子一会就回来,这回可别再乱跑了。” “放心放心,我不跑远了,再到后山小溪放会鹅就回来。”说完一手一只,抱上院里的大白鹅就朝小溪走。 大胡子拧着眉毛看他走远,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人怎么跟鹅较上劲了,成天不是放鹅就是卖鹅蛋……关键是就靠这个,居然还这么有钱? 两只鹅扑腾到水里,很快理起了羽毛。方度在岸边寻了块干净木头,坐下来挽了挽袖。没一会,两只鹅就顺溪而下,往市集的方向游去了。那里人多,估摸用不了多久,又有他和魏九娘死后化鹅的神仙之论传出。 这些消息密密麻麻,就像抛出的鱼饵。只可惜这鱼饵放出去许久,始终不见有鱼来。 自从皇后被劫出宫,各地疑声渐起,兵营中也陆续有了反声。偌大皇城,禁军上千,要连个皇后都保不住,京城是得乱成什么样?上头要都乱套了,底下的仗能打赢才见鬼。这哪里是打仗,这是白白送人头! 眼见军怨民怨都起来了,各地的藩王也坐不住了。他们早因为削藩之事对周天佑恨得牙痒,巴不得找个机会将他置之死地。现在季舒被劫,帝后离心,周天佑没了季家这个倚仗,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么? 如今的大盛就如拥挤的池塘,有鲤鱼跳水想要跃龙门,也有被风浪拍起的水草泥沙,一滩水浑浊一片,暗流汹涌。燕人和倭寇的鱼竿趁乱吊在水面上,短短数月,已让大盛军队吃了十几起败仗。 单是败仗倒不要紧,可为了打这些仗花出去的银子、粮草却是一去不返了。近年夏,多地大旱,颗粒无收。百姓们不堪赋税,四处奔逃,错籍、黑户遍地都是。 也是出于此故,魏九娘才得以带着方度在这处小村庄落脚。原想着等方度的身子好些了就走,可一等再等,方度的病是大好了,这世道的病却越来越重了。 魏九娘知道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便想出“化鹅”这个暗招来。 眼下无论是谁要从周天佑手里抢江山,起事前都需造势,只有让百姓相信新皇登基是天命所归,这件事才有可能成。 各王府的方士各显其能,催唤天象,可求天哪儿有求人快?所谓天象八字没一撇的时候,魏九娘已经靠着两只大鹅将这事给解决了。 现在百姓对此异象深信不疑,就差哪个有勇有谋的藩王站出来,借着这波大势,不战而屈人之兵,将周天佑逼退下来。 魏九娘和方度在等的就是这样一条“鱼”。 傍晚时分,院子的篱笆小门被人推开。魏九娘摘下斗笠,脚下一顿,忽然嗅见一股饭菜香,再看屋顶,炊烟飘得老高,这下赶紧往灶台跑。 “不是叫你等我回来弄饭?” “饿了嘛,等不及了。鹅回来了你都不回来。” 方度嗔怪一眼,将锅焖上,简单擦了擦手,立刻去翻魏九娘背上的书箧,先拎出上层给他买的药,再拎出中间的菜和米,最后才摸到底下油纸包好的书,边翻书边嘀咕:“给我瞧瞧你今日都写了什么?” 方度在家放鹅,魏九娘也没闲着,在市集摆了个书摊。一来谁也想不到她一个习武之人会卖书,方便隐藏身份,二来摆摊时也能写写话本,将那“化鹅”之说再传得广一些。 起初那话本上写的东西可多了。 自打黄龙山分开,他们聚少离多,魏九娘有好些话想对方度说,但她那性子,大多话又说不出口,便只有就着故事写下来。 就譬如春山阁赴宴那晚,她醉得头昏脑涨,攥着那只金丝孔雀羽团佩,心里想得全是方度会不会死。 方度看完这段,将杜宁越狠骂了一顿。魏九娘苦笑,我自己要喝的酒,你骂那人做什么?方度说不管,谁叫他贼心不死,想娶你做娘子。魏九娘又笑,那是王公公安排,又同他有何干系。方度更觉气得慌,说是再见那杜宁越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从此魏九娘每日写来的话本,方度都要亲自看一遍,以防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漏网之鱼。 可过去的事总有写完的时候,想说的话说尽,魏九娘也就没什么想写了。接连几日,本子回来都干干净净的,今日也不例外。 魏九娘是觉得无甚好写。每日回家能看到方度的人,远胜千言万语。 可方度却没来由有些不舒服。大约是头回成亲,诸事生疏,先前他只听人说过夫妻一处,看多了会生厌。如今也不晓得魏九娘心里是不是真厌了。 白日原想借着卖鹅蛋的名义去市集瞧瞧她来着,谁知道被隔壁大胡子硬拽回来了。 夜深人静,方度关了门窗,点了蜡烛,瞧着魏九娘在桌前拨算盘,算这几日的收支。他将蜡烛放在桌上,人就站在桌子边。 魏九娘觉出他不对来,抬眸打量着,拽过他一只手,“累一天了,坐会。” 方度讨价还价,“不坐板凳,坐你腿上。” 魏九娘听出来者不善,停了算盘,歪头一笑,“不给坐,你怪沉的。坐上来我可要骂人了。” 方度才不听这套,偏偏跨坐上来,搂着她的腰,“骂。” 魏九娘半仰着身子,单臂支住桌子,手撑着太阳穴,轻车熟路地问:“今日是怎么了,又吃谁的醋了?说名字来,我明日同他断交去。” “没吃谁的醋。吃我自个儿的。”方度瞥了要书箧里的白本子,藏不住事地说:“以前还能写那么多来着,如今这都第几日白本儿回来了。” 魏九娘听了想笑,“巧妇难为无米炊,如今你我安安稳稳的,真写了也没人爱看。”她瞥眼桌上的账,“总要为咱家银子想想吧。” 方度知道自己不占理,但自小又没委屈自己的习惯,今日不把心里那股难受说尽了,他是绝难罢休的。 他将魏九娘的腰搂紧了,整个人朝前凑了凑,抿了抿唇说:“那也要罚。” “罚什么?”魏九娘来了兴致。以前只有她罚方度的份儿,方度主动提这种要求还是头回。 方度眼珠一转,“罚你就这么看着我。看到蜡烛燃尽了为止。” 魏九娘心道,这算哪门子惩罚,道了句“好”,便盯着他瞧。 方度生病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经常半白半紫的,这阵子养得好些了,脸上便透红了,嘴唇也有了血色,脸颊轮廓也显得饱满许多,应该是长了一些肉。但若非魏九娘这般同他朝夕相处之人,实在难以发现。 先前魏九娘总对着他眼睛看,今日头回瞧在了脸颊上,忍不住揪起薄薄一层皮肉,用手捏了捏,“你脸好小,怎么长的?” 方度道:“你管这个呢?别的地儿不小就行了。” 魏九娘嘴角平不下来,明知故问:“哪儿算大?鼻子,还是眼睛?” 方度将她一只手牵进胸口斜襟里,“这儿算么?舒服么?” 魏九娘问:“不舒服怎么样呢?” 方度说:“不舒服你就罚我。随便你闹。” “我才不闹。”魏九娘眯起眼,轻轻摇头,“闹哭你了,我还得哄。” 方度怕她不允,有些急了,“我几时因为这种事哭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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