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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朔把牵巾收回来,团巴团巴扔给小厮,走到沈嫣面前对她伸手。 “起来。” 沈嫣眼眶红红的,泪水只憋回去一半,见到他伸来的援手,她突然就扯起嘴角,对他摆了个甜甜笑。 江朔“哼”一声,扭过头去,胳膊一用力就将她拉了起来,他本想往前走,身后那姑娘不动了。 “怎么了?还想让大家看笑话吗?” 沈嫣摇头,小声道:“痛。” 她睫羽垂下,语气软软的,眉间微皱似在忍痛,明明没有在撒娇,却又像是在撒娇。 江朔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二话没说,大步往前走,走到喜堂里才将人放下来。 新妇过门,本是要跨火盆的,沈嫣这还没到火盆就摔了,江朔把人一抱,也不管什么火盆不火盆,长腿一迈轻松跨过去,理都没理旁人在说什么。 一边媒婆看得直摇头。这江四郎果真是不成体统的,好好的婚仪被他搞成这样不伦不类,礼数不全,日后夫妻间能举案齐眉否? 大堂里,见小夫妻俩是这样进来的,大房夫人孙氏吓得站起来:“哎呦!这是怎么了?” “她摔伤了。”江朔冷淡道。 “摔伤了?伤到哪了,有没有流血,要不要找郎中啊。”孙夫人正要吩咐下人去找郎中了。 沈嫣开口道:“我” 她有点怯生生的:“我没事,别耽误了吉时。” 她这话一出,倒显得她迫不及待想要拜堂似的,堂中人都在偷偷掩笑。 孙夫人也笑道:“好好,别耽误了吉时。”说完,还是吩咐了下人悄悄去找郎中。 沈嫣双手持着团扇,原本的牵巾被江朔一把扔掉了,两人此时相对站着,显得有些尴尬。一个一直冷着张脸,一个因为身上痛,也皱着眉。 两人都对这拜堂的仪式不太熟悉,但还是勉勉强强完成了。 伴随着一声“礼成”,沈嫣在众人簇拥下被送到喜房。 江府很大,江朔身为家中的“掌上明珠”,从小便有一进十分宽敞的院子,名为积翠院,而今成婚,新妇自然也要住进这院子,于是便花了一个月时间把院子修葺一遍,比从前更加宽敞。 为此,江朔原本屋中的那些个刀枪暗器,全都一股脑扔进了库房,被窦老夫人锁了起来。江朔至今已经一个月没摸到他心爱的长枪了。 进了喜房,接下来就是新郎官要吟诗却扇,行却扇礼,随后还要喝合衾酒。 喜房里哄哄闹闹,都把江朔往前推。 江朔在沈嫣面前站定,沈嫣坐在喜床上,等了半天却没等来他的却扇诗。 “别不好意思了,快作啊。” “小四郎,你肚子里那点墨水,不会连却扇诗都作不出来吧?”几个兄弟笑作一团,皆在打趣。 江朔的脸色越来越黑,心中打了半天腹稿的酸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这辈子都没说出过这么肉麻的诗,更别提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了,面对的还是一个他并不喜欢的女子。 他的视线在女子的团扇上逡巡,心中那股气一直在乱窜,他深吸一口气,将气压了下去,对沈嫣道:“拿下来吧。” “咦,小四郎哪有你这样的。” “就是啊,根本不解风情。” “闭嘴!”江朔瞪了眼那几个打趣的兄弟。 扇子后面,沈嫣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她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什么却扇诗,反正这扇子在刚刚摔倒时就已经掉下来过了,可现在大家都在等江朔作诗,她到底该不该放呢。 她很苦恼,心想这成婚的规矩实在是太多了,她肚子也好饿。 “莫将”江四郎刚说出两个字就泄了气,酸诗在嘴边打转,却是打死他都说不出来了。 “我不会作诗!”他抱臂。 “这小四郎就是害羞了,你看他耳尖都红了。” “都拜过堂了,还害羞什么啊?” 江朔破罐子破摔:“反正诗我是不会作,我只会舞枪,或者剑也行,刀也略通,你要看哪样,才能把扇子放下来?” 他吩咐侍卫,“柳钊,去将我长枪取来。” 柳钊为难:“郎君,你兵器不是都被锁起来了吗?” “诶等等。”沈嫣终于开口,她抬眼看向江朔露出的衣角,见他紧紧攥着拳。 “夫君,我不习惯有这么多人,却扇诗能不能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江朔顿住,听见身后一片嘘声。 众人忍笑,都知道是新娘子在给江朔解围呢,他这纸糊一样的脸皮,可再经不住玩笑了,不然过几日武场上怕是要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走吧走吧。让小四郎好好作诗。” 众人簇拥着出了喜房,只留下媒婆在一旁看着,媒婆心中想着成何体统,随即就感受到江朔投来的森冷的目光。 “郎君,却扇礼还没完呢。” “退下。” “可这不合规矩啊。” “今日谁成婚,规矩就由谁定,你要规矩去前厅和祖母说去。” 媒婆连连叹气,摇着头识相地离开了。 门一合上,红烛摇曳,屋内突然间就安静下来,只听见一声清晰的烛火噼啪声,随后又陷入安静。 沈嫣的脸在扇子的阴影里垂着,江朔一直看不清她的脸,今日她跌倒时扇子掉下来过,可他不喜她,没心情认真去看她的脸。 红罗软帐,烛光昏昏,女子一身精致繁复的红嫁衣,凤冠摇晃极其晃眼,这番打扮就算是无盐女扮上也有三分娇艳,更别提沈嫣这种美人,谁看一眼都要挪不开眼睛。 江朔刚想说什么让她放下扇子,他的手去握她的扇柄,没等他碰到扇柄,扇子就自己挪开了。 红团扇底下,一抹烛光照在了姑娘的脸上,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眸子在烛光下竟然泛着金色的光,她面上涂着脂粉,唇上蔻丹娇艳欲滴,一抹粉红从双腮透出斜飞入眉尾,她抬眸,冲着江朔扬起一个温柔的笑。 顿时,她身上的一堆珠翠琳琅,头上的凤冠都黯然失色了,旁人看不见其他,只能看见她娇美的脸。 江朔在原地愣了有三个呼吸,随即皱眉,迅速转过身去。 这个可恶的女子! 真烦人。 他心中突然烦躁,来回不明所以地踱了会儿步,终于想起了合衾酒还没喝,喝了这合衾酒,就算真正礼成,他终于能结束这场烦人的婚仪了。 他把半瓢葫芦递给沈嫣,自己把酒一饮而尽。沈嫣有样学样,酒刚入口就被辣得不行,咳嗽起来,咳得眼中泛起泪花。 见她狼狈,江朔俯下身,似笑非笑问她:“喂,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本朝女子的闺名只有亲近之人才知道,一般对外人来说,会在排行后面加个“娘”,沈嫣就从小被叫三娘。其实成亲前交换庚帖,上面肯定是写了沈嫣名字的,但江朔对这婚事不上心,现在连沈嫣的名字都不知道。 沈嫣没想到他连庚帖都没看,还以为他问的是自己的小字,毕竟小字亲昵,夫妻间常叫。 “我叫伊伊。”沈嫣朝他笑了一下,歪头对他说。 “一二三的一?” “所谓伊人的伊。” “哦。” 江朔抱臂,两人间没了下文。 沈嫣道:“那我可以叫你,阿钰哥哥吗?” 沈嫣告诉了江朔她的小字,于是也想称呼他的字。 江朔却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僵了一下,指着沈嫣道:“你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不许这么叫我!” “你告诉我的呀。” “我何时告诉过你?”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愤愤走到屋中另一个矮小的软榻边,没骨头一样躺下去。 喜床上,沈嫣见他没了动作,也有点呆了,她盯了他许久,看他还是没动作,像是要在那小榻上睡着了。 她问道:“你不去前厅敬酒,招待宾客吗?” “我才不去,前厅反正有大夫人。”江朔翻了个身,他闭目养神。 今日天没亮他就被薅起来,非要给他梳洗打扮,穿里三层外三层的婚服,为此他奋起反抗,问祖母这婚真的非成不可吗?祖母气得用拐杖边追边打,追得他满院跑,痛得吱哇乱叫。 终于在一众下人的押解下,他不情不愿地换上了婚服 其实这一个月,为了拒这婚,江朔一个人努力了很久,然而并没什么作用。春日宴落水一事闹成了满城的谈资,他若是拒婚那就是平白污了女儿家清白不负责,实在有损他名声。 他掀开眼皮,瞥了眼沈嫣的方向,“你这下开心了,费尽心机想嫁给我,还设计我落水,小爷的一世英名,就毁在你手里。” “啊?”沈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有点懵,她解释道:“我没有设计你落水。” “你还狡辩,崔二都亲眼看见了。” “我真的没有。”她很委屈,解释却苍白无力,她垂眸道:“我当时只想救你,没注意到你是怎么落水的,但应当不是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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