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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不是大问题,反正她一时半刻死不了,每一次与归零湮的接触,躯体都会依照那股力量产生新的抗性,抗性一再增强,她就能吸收归零湮。 “你之前虽然没被抹除,也被严重侵蚀了,这一次面对的是全部归零湮,我怎么相信你不会再次被侵蚀?”克蕾雅按紧操作台的手在颤抖。 “我没那么容易死。”殆梓熙垂下眼帘,不明意义地自嘲一笑:“还有……别再担心我了。”别再担心一个灾厄之源。 她不会死,至少不会那么容易死,但其他三人不行,一旦接触到归零湮,会被瞬间抹除,像雪莉丝那般消失,不复存在。 如果发生连她都不可控的意外,他们佩戴能量充足的拯救者手环,或许还能撑到冲出归零湮。 希卡尼耶目光沉沉望向前者,眼底透出不安:“万一发生意外呢?” “克蕾雅说得对,你已经被侵蚀过一次,怎么保证这一次不会被抹除?”阿布十指悄然收紧。 殆梓熙轻叹一声,平静解释:“实话说吧,只要我反复被侵蚀,身体就会对它产生抗性与容纳性,长此以往,将不会受归零湮影响。” 既然已经进入归零迷域,现在把这些说出来也没事,就算克蕾雅和阿布对她的怀疑会加深,如今她们在一条船上,万一船因内讧沉没,对所有人都没好处。 果不其然,克蕾雅与阿布面色更加凝重,四人中最弱的希卡尼耶反倒更平静。 殆梓熙悄然避开雅、布二人探究的视线,对自己说:释放能量守护星舰只是借此增加抗性,以便吸收归零湮,才不是为了保护他们三个。 感应到能量屏障一再被侵蚀,她扫视三人一眼,脸色骤变,声色狠厉:“好好待在这里,不许乱动。” 舰内景象飞速倒退,殆梓熙瞬间出现在星舰侧边舱门处,打开舱门,就见由她能量所铸的黑红屏障已开始不稳定颤动,外部红绿烟光浓稠如血,疯狂啃噬屏障。 “啧。” 殆梓熙身形猝然化作黑红能量态,似巨人将整艘星舰护在怀中,红绿烟光在外翻涌,不断侵蚀她的身躯。 “殆梓熙!”希卡尼耶冲至舱门,胸膛大幅度起伏,手抬起来又放下,握成拳,想冲出去,可他不能。 克蕾雅与阿布随后出现,神色焦急。 “别喊了……还死不了……”殆梓熙的能量态不断被侵蚀,又反过来侵蚀归零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星舰内回荡的警报声消去,红绿烟光已不再侵蚀她的身躯。 然而她仍无法大肆吸收归零湮,那些能量在体外流淌,无法融入身躯。这具能量态躯体还在适应归零湮,需要更多时间去接触,她才能真正吸收它们。 这些养分,需要打造出强健的身躯,才能完美消化。 见红绿烟光安分退回黑红屏障外,她化作人形,闪身回到舱门处,脚步未稳,强行稳住身形再释放一道屏障覆于星舰外。 克蕾雅洛斯忒冲过来,眼中微光闪烁:“你……” 没等殆梓熙听清前者后面的话语,视线开始模糊,她身形一晃,在三人担忧的目光下直直倒下。 混沌中,她只觉自己的意识浮浮沉沉,回到黑红无际的意识境。 正前方不远处,倒影已经完全正过来,不再与她相反,面朝她紧闭双眼,指尖正缓缓消散。 “那家伙?” 怎么回事,才一小段时间不见,它怎么就开始消散了。 殆梓熙脚踏虚空迈步,站至倒影面前,看着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不自觉地抬手触碰倒影面颊:“是我一再接触归零湮,才加剧你变弱吗?” 眼前身影缓缓睁开双眼,盯着她看好一响,才回过神拍开她的手,偏过头,声音已不似从前富有活力,像个将死之人临终的低语:“……是与不是又怎样?你不是……一直都想我死吗?呵、明知道这具载体已经开始排斥我,别假惺惺了。” 不,她不知道。 “是,我想让你死。”见与她相同的脸上扬起讥讽弧度,殆梓熙垂下手臂,凝望倒影开口:“这不影响我共情你的遭遇。” 能懂它的愤怒与不甘,共情它的痛苦。 如果角色互换,她或许比它还恨,恨占据躯体的外来者,恨自己只是一件意识武器,更恨让它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初躯体。 为什么?如果只当它作为武器对抗外来者,为什么要赋予自主意识?如果当它是载体原初意识,为什么是因为外来者而生?为什么它的生,它的死都不是自愿的?凭什么? 殆梓熙当然能共情这种痛苦,可不同立场让她们注定是死敌,她更不允许这具载体承载两道自主意识,消失的不是它,就是她。 它必须死,很残忍,但这就是事实。 “别演了,你一直以来面对所有人都在演,现在更让我恶心!”倒影声音尖锐扭曲,它疯一般撕裂自己的脸,狠掐喉咙:“还有这幅与你相同的容貌,甚至声音,都让我恶心!这幅恶心的载体,我再也不渴求了!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比恶心!” 黑色液体自它眼底渗出,顺着脸颊滑落,被撕裂的伤口越来越多,倒影探出双手攻击殆梓熙,黑色能量化作利刃在手划向她。 她站在原地不动,没躲,任利刃划破身躯,眼底唯余平静与悲哀。如果有一天,她发现自己也是别人的影子,她也会像倒影一样,崩溃愤怒,陷入绝望。 倒影攻击的力道越来越弱,纯黑利刃消散,殆梓熙凝望对方变得透明的手指,唇间泄出一声叹息:“原以为,我与你之间会有一张震动天地的最终决战,我们会经过惨烈厮杀才决出胜负。没想到,你已经快要消失了。” 原本已经做好在倒影争夺主导权时反击的准备,就像在企伊亚时那样,一次又一次拼尽全力锁住这个强敌,可面前的它已经快死了。 这都在她意料之外,生死厮杀与最终决战都不会再发生,它在无声无息消散。 倒影停止攻击,踉跄后退一步,喘息着扯出自嘲的笑:“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你没有出现,我会是什么样。” 殆梓熙摇头:“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它双目茫然,绝望无尽,“可能……没有你,我也不会出现,没有意识,没有自我,只作为这具载体内一份混沌能量。或许会很糟……” 它又强自扯出笑,比哭还难看:“但再糟也比不过现在,作为某人的影子产物存在。” 就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总比作为附属好,宁愿永远无意识,永远沉寂,也不要在经历一次“生”后被打回无意识状态。 殆梓熙第一次知道体内还有另一道意识时,只觉得它烦,是个巨大威胁还吵,从来没想过,它会直接死于意识的对抗。 “我不想死。”倒影环抱自己颤抖的肩,断断续续地说:“……不甘心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一想到自己是因你而生,我就感到恶心,这样的自己……太恶心了……” 它抬手抹去黑色眼泪,却发现生理上的失控,怎样抹都止不住。 “我不要以这种方式存在,我宁愿……永无自我意识,永远沉寂。” 殆梓熙眼帘低垂,她和倒影的对抗,是在她占据主导权作为“殆梓熙”存在时定出的胜负。然而真正加剧倒影灭亡的,或许不在于外界影响,而是它对自我现状的厌弃与自毁。 此类想法一旦出现,对于意识体而言就是致命的,它否定了自我。 杀死倒影最锋利那把刀,并非由她的攻击所化,只因它自己不想活了,不愿以这种恶心的方式存活。 殆梓熙抬手,黑红威能涌出,凝聚出的不是攻击光线,只有一支花。花茎笔直,花瓣为橙色,花形为飞翔的鸟。 天堂鸟。 她将它递向倒影:“愿你永远自由洒脱,西尔莎。” 愿它自由地来,自由存在,自由地去。 倒影擦泪的手顿住,疑惑地凝望那支天堂鸟,又抬眼看她,“西尔莎……什么意思?” 殆梓熙耐心解释:“我认为,独立个体的存在,需要从正式名字开始,西尔莎这个名字挺好,在一种人类语言中意为‘自由’。” 它需要一个正式身份,去承载痛苦与不甘,值得拥有一个名字被记住,哪怕那个人,是它最恨的人。 黑色液体不断滚落,倒影咬紧下唇,伸出逐渐透明的手靠近那支花。倏然眼神一变,狠狠拍碎那支天堂鸟,嫌弃地睨视殆梓熙:“什么寓意自由的天堂鸟和‘西尔莎’?谁要你的施舍?” 殆梓熙看出前者眼中的纠结,再凝聚出一束天堂鸟,将它悬置于虚空。 倒影不是不喜欢,它喜欢这支花,喜欢这个名字,它只是……不想要了。 殆梓熙平静推开,遥望无尽黑红,明白自己必须快速离开意识境,外面还有归零湮,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你知道,我不是在施舍。再见,西尔莎。”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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