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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鹤的手居然有些发冷,这双手已经很久没有冷过了,太冷的手握不稳剑柄。 船舱到船尾是七步,船尾到船舱也是七步,甘鹤的呼吸变得沉重,其实她比小六子更清楚一件事。 若在平地,至多一呼一吸之间,她就能把小六子刺死。 可是…… 这是在水上。 而且,她并不想杀人。 更重要的是,小几上还有一朵蔫了吧唧的鲜花,这朵花随时可能掉到水里。 小六子却没有等。 他的手已经动了。 作者有话说: 一见如故好一个公平 寒光一闪。 甘鹤以最快的速度掩在了文欣身上。 当寒光迸发的一瞬,甘鹤已经看清楚了所有的变化。 寒光的光源有两处,交汇处却只有一点。 两件兵器。 瞄准的是船舱舱顶到小几之间七分之四高的位置,也就是常人端坐时,脖颈到锁骨之间的位置。 这一招精准、稳定、老辣,看起来不知道计算过多少次,挥动过多少次。 无懈可击的一招。 对除了甘鹤之外的大多数杀手而言,是无懈可击的一招。 甘鹤可以在这一招出手的一瞬,刺穿出招者的脖颈三次。 可是有一件事,却是她无法确定的。 她可以去掌握别人的死,却不敢赌旁人的生。 所以,她伏在文欣身上,像稻草人。 不会动的稻草人。 蝗灾来时,稻草人也不会动。 风总是先吹在它身上。 船舱的舱顶在一瞬间被砍断,利刃贴着脸颊穿过,甘鹤看到自己的斗笠飘到了湖心,是一坪不住跳跃的浮萍。 血滴在嘴角,甘鹤的思维有抽离,抽离成一堆黑白交杂的线条,线条扭曲成线圈,失去了血肉的颜色。 太久没有见血了。 “姐姐……你别怕。”文欣的眼神涣散,声音沉重浑浊,“游水很简单,很简单的。我带你出去。” “你还能说话?你怎么样?”甘鹤看着文欣,“你……你叫我什么?” “你是……甘鹤?”血滴到文欣眼角,文欣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对不起,对不起……我好累,我认错人了。你……披散头发,有点儿像,女孩子……” “你的斗笠?”文欣看着甘鹤的脸颊,“你受伤了!” “……擦伤而已。”甘鹤沉默两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倒是你的毒,要不要紧?” “好,好感人。”小六子的身影全部暴露,左手是一把刀,右手是一把剑,船尾是木头的碎片。 他盯着甘鹤:“想,想不到这么快的一招,你也能躲得过。那么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 甘鹤冷冷道:“说。” “这不算什么太厉害的毒药。”小六子叹道,“毕竟真正绝妙的毒药,我弄不到。寻常的要命毒药,又容易被你发觉。这不过是蒙尘粉罢了。” “蒙尘粉?”甘鹤道,“我记得这味药,不过能暂时封住人的内力,令人头脑发热,四肢无力罢了。” “不,不错。”小六子道,“封住你的内力,叫你昏昏沉沉,我们才好公平较量,毕竟你的武功太高,经验太丰富。” “好一个公平。”甘鹤道。 小六子道:“如今是误打误撞,叫这没武功的姑娘喝了,不过你,你要保护她,定然分心,这么一弄,也算另一种公平。” “别管我。”文欣揪住甘鹤的衣领,咬牙道,“杀了他!” 甘鹤心下一凛,这位小姑娘比她想象中要狠。 文欣恨恨道:“你不杀他……他就杀你……给我快些,动手……” 甘鹤微微皱了皱眉,文欣说的话近乎命令,看来这位大小姐从前也没少了对下人发号施令。 这可能是唯一的解法。 “我左手拿,拿的,是我娘的佩刀。”小六子的语声结结巴巴,“我右手拿的,是我,我爹,爹,的佩剑,我把它们,做成船桨,我做了好几次,这,这种,船……” 甘鹤在听。 看起来听得很认真、很仔细。 聆听。 她是不是真的感到愧疚,为师父杀了小六子的爹娘而忏悔? 当小六子的语声到最磕绊处,这一刀一剑竟先动了。 原来方才这句话,只是为了扰心神。 扰甘鹤的心神! 看到甘鹤侧耳聆听的模样,小六子心下狂喜。 那么,这一刀一剑,就可以提前砍下去! 这一招是力劈华山的变体,一刀一剑,同时下劈,分毙二人! 甘鹤与文欣首尾不能相顾,避无可避! 血流出。 没有人能够形容这一招的速度。 血从肋下流出,偏心口三寸。 连拔剑和出剑的动作都没有看到,小六子看到自己的血从肋下流出。 甘鹤居然已经站在船头,背上背着文欣。 小六子满眼只有极致的恐惧。 甘鹤讲出了一句杀手行中古老的低语:“当你叫别人等的时候,往往自己也在等。” 小六子只感觉甘鹤的话语像一记重拳,击在自己的腹部,胃变得像蜂窝、虫巢,反胃,剧烈的反胃。 他终于明白,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他故意说得很慢,以为甘鹤在听,等到甘鹤分心,再一招毙命。 可是甘鹤不过看起来在听。 甘鹤从来没有分心过。 等不及的是自己。 甘鹤怕的从来不是刀剑的速度,只要自己先出刀、出剑,输的就只能是自己。 看着自己肋下不断涌出的鲜血,小六子苦笑:“你,你这天杀的煞星,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要放过我,为什么要故意刺偏这一剑?” 甘鹤一字字道:“我不喜欢杀人!” “好。你放过我……”小六子凄然道,“我却不肯放过你。” 他终于选择了迟来的杀招。 双手如柳条般柔软而无力地起舞,一刀一剑射向甘鹤。 自然被轻易躲过。 所以,这一刀一剑只有插在船头。 而小六子的双眼已经紧闭,双臂已经张开,身体直直地向后仰去,沉进无数涟漪,误入藕花深处。 甘鹤发现自己的心和脚都变沉了。 船就在这一刹那,为湖心而倾倒。 这几月来,陆上早已回温。 水却不同。 水即使变暖,也绝不会令从船上溺下来的人感到半点儿舒服。 何况是不会游泳的人。 甘鹤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下沉,水流使得她的手臂和双腿不再自如,渐渐的,一股难掩的疲惫自前胸和后背夹向脑门,眼睛和嗓子眼儿却有些火辣辣的,辣得发紧。 正在此时,陌生的湖水中突然传来熟悉的体温。 游在湖中的时间大概有半柱香。 文欣现在已经坐在湖边喘息:“幸好你只不过看着唬人,实际上,却并不重。” 甘鹤平躺在文欣面前,一动不动,隐隐觉得有七八只小螃蟹在头顶商议如何瓜分江湖。 “若不是我经历过这样子的事,还真不一定能把你带出来。”文欣已经折了柳枝,钻摩起来,心下却在后怕。 浸在湖水中使他激灵起来,可他所中的毒粉还有余毒未清。 以他这为了乔装而刻意减重的小身板,实在没有把握托着一位习武多年的男杀手。 索性这湖心深虽深,离最近的湖岸,倒不算太远,勉强在余力磨干之前,上了岸。 现在,他已钻好了火,将外衣拧干,又放到火上烤:“你还清不清醒?” 甘鹤神情呆滞,默然不语,像是睡着了。 “想不到天下最一流的杀手,要靠我这么一个‘小姑娘’来伺候。”文欣叹了一口气,走到甘鹤身边,伸出手来,“你这衣服,得赶紧弄干,否则染了风寒……” 当文欣的手指刚刚触到甘鹤的衣领时,他明显发觉了一件事。 甘鹤的身体己自然而然地动了。 “哟,还害羞呢……”文欣的语声突然终止,花容失色,“喂,你干什么?” “杀老婆啦!”锁骨之上的窒息感使他低头看向脖颈下的琴弓,“甘鹤,是我啊!你清醒点!” 甘鹤猛然坐起来,道:“对不起……我并非有意。” 文欣心中一阵冰冷,甘鹤的身体,显然已经练就了一种超越本能的反应力,这样的速度,是经历过多少个无法安眠的夜晚? 可不过揪下衣领,就有这样的反应。文欣颇为疑惑,甘鹤可是个杀手,还是个男杀手。甘鹤容貌清秀,总不会是被断袖调戏过吧? 更令人冰寒的是,文欣已经明白,自己的武功与甘鹤之间,有此生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过寒虽寒,文欣却不怕,武功本就不是他的手段,截然相反,他可以暖,把冰化掉就好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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