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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鹤当然问道:“你要我助你,对敌沈深?” “不不不。”罗小烟摆了摆同样没有血色的手,“若真有这么一天,你千万不要助我。” 甘鹤怔了怔:“不要助你?” “有道是‘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甘大侠不用助我。”罗小烟道,“我什么也不想要,甘大侠若有心,再有缘时,提点我们大家几招,我等便心满意足。” 甘鹤顿了顿,她实在没见过这样的人,更没见过这种要求。 “好。”半晌,她终于郑重道,“我答应你。” “多谢,告辞。”罗小烟终于不废话了。 二十来个人如同退潮,一刹那便隐入林中,火光乍暗,仿佛从未明过。 帐篷却常暖。 作者有话说: 弄妆梳洗迟你不要太敏感了。你……好…… 蜷在帐篷里,文欣将脸洗得很干净。 此处并不是一个能令人静下心来洗漱的地方,文欣却有必须执行的节律。 他不会让胭脂水粉在他的脸上过夜,对皮肤不好。 此外,虽然很不愿承认,男人的脸似乎更容易变油,他也不例外。被他修成柳眉的剑眉也时时有反扑之势,需得时时留意。 甘鹤在一旁看着文欣,湖水濯过,文欣居然更加香远益清,肤透清风,皎若明月。 只是…… 甘鹤以一种敏锐的本能发觉,文欣脸上的一些阴影和轮廓似乎隐隐约约地变动了几分,虽只是深深浅浅之别,与白天的精致灵巧相比,如今却好像透出了些许男孩子气。 梳妆之道果然是博大精深、令人难解其妙,甘鹤感叹,反正她不懂。其实文欣此时的样子仿佛更好看三分,自然俊秀,又何苦徒增繁琐。 “干嘛又这样子盯着我看。”文欣终于收拾完了,颔首低眉,故作娇嗔。 其实早已被甘鹤的目光灼得透彻,却不急着打断她,只做出一副刚刚才发觉的样子。 甘鹤闻言,又是猛地扭身,方才一时竟看得出了神,忘了二人此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毕竟尚未真的成亲,即便两人都是女子,也还是多多客气的好。 文欣笑了,他对甘鹤的反应很满意,一天下来,甘鹤虽彬彬有礼,进退有度,可真的共处一室,就有些难讲。毕竟有的男人貌似衣冠正经,暗地里却不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不过如今一看,甘鹤是真的很特别、真的很自持,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看来夜里也无虞了。 既确实安全,他还偏偏要挑逗几句,他正色道:“甘大侠,小女子一清二白,从未与男人同席共枕。我敬你为人,一直坦诚相待。可我门楣,一向最重礼法,这番话不能不说,望你不要有逾矩之举。” 甘鹤听文欣这么说,又有几分不忍,眼前人不过还是个小姑娘,竟就被嫡亲的兄长远嫁到华发堂来,嫁的人还是个假男人。 文欣的表情更是楚楚动人,纯洁如细雪,她几乎要忍不住,想将这场联姻的本质告诉文欣。 可多年之前的痛楚又涌上心头。 她不能退让一步。 为了揪出当年灭她满门的凶手,她不容有失。 在中原武林恍若幽魂的神龙帮主究竟是何等样人,她也终究要讨个清楚。 她将自己的食指掐得生疼,淡淡道:“放心。” 说完,她又将身体转向另一侧,背朝文欣:“收拾好了,便早些歇息吧。” “原来你也累了。”文欣眨眨眼道。 “我又不是铁打的。”甘鹤的语声冷漠。 “那么,方才与清水旗对峙的时候,若真动手,你有几成胜算?”文欣问。 “十成。”甘鹤道,“只不过场面一定会不太好看。” 文欣简直要跳起来,自己怎么就偏偏想了这么一个鬼主意,要嫁给这个天底下最古怪的杀手做老婆?回头若一时不慎,露了马脚,岂不是万分危险,难以走脱? “你的呼吸声很重。”甘鹤疑惑道。 “你是埋怨我胖吗?”文欣脱口反问。 “怎么会?”甘鹤冷声道,“你不要太敏感了。” 文欣猛地打了个喷嚏,又咳嗽了几声。 甘鹤随即起身,关切道:“你有没有事?是不是余毒未清,还是染了风寒?” “没事。只不过喝了一点儿,这许久了,有什么余毒未清。”文欣悠悠道,“我看不是我敏感,是你特别关心我啊。” “……既然没事,就该好好休息。”甘鹤道,“若是休息不好,身体会更疲惫。” “好好好,好大侠,我什么都依你。”文欣轻轻一吹,烛光熄灭。 等到金灿灿的日光再次泄进帐篷,文欣长长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甘鹤,早啊。” 没有回应。 文欣侧眼一看,帐篷里居然只剩下自己。 他慢慢收拾整齐,掀帘看去,正看到湖面水柱冲天而起,仿若惊涛骇浪。 甘鹤居然已经在练功,鬓边有细汗流出,看来已练了许久。 “你都出汗了。”文欣帮她披上外衣,“要不要这么拼命?” “这种程度,我通常不会出汗。”甘鹤面无表情。 文欣指着甘鹤的额角,笑道:“要不要我替你数数,出了几滴?” “你哪里数得清。”甘鹤的嘴角略微扬了扬,心却沉下去。 她的武功退步了。 因为她的心不够静了。 先前湖面上的声音在脑中回响了一夜。 对她这种人来说,这一退,不知有多危险。 嘉兴看起来却没什么危险。 平和的光景是湖光水色的延展,天上的琼浆玉液倾在青石板路铸就的色板上。 文欣身体的舒展是莺歌燕舞,甘鹤的步履却猛地放缓。 刚入嘉兴,她便已习惯性地看向西北进口石板桥后第一列民居中第三户窗口二楼的一盆花。 今天摆的是兰花。 甘鹤面色不变,却止住文欣,柔声道:“你先在此处稍候,我去去便回。就一小会儿,你千万不要乱走,好吗?” 她已四下看过,此处正值出入之枢纽,人声鼎沸,更有小商小贩不住叫卖,商铺连绵不绝,纵再有江湖帮会骚扰,也不敢在此地太过放肆。 更何况,嘉兴本就有华发堂的分舵,钱大掌柜的人,一定随时都可以支援得到。 “为什么?”文欣偏偏撅起嘴来,拉着甘鹤的衣角,“我要一直跟你在一起。” “我要解手。”甘鹤拂袖,淡淡道,“如果你不想看到什么不好看的东西,最好不要跟着我。” “你,你,你……好不要脸。”文欣面露羞容,心下却暗道,“嘁,谁没有一样。” 甘鹤挪动几步,身影一闪而过,顷刻浮光闪动,倒掠三丈。 掠入一片菜地。 这菜地像是荒废了许久,不似会有人来。 甘鹤先自南向北走了七步,又自西向东走了十一步。 每一步的距离都是七寸,毫无差错。 因为那盆兰花本就是华发堂的一种讯息。 走完,她右足向下一撩,新土之下,一块树皮竟被踢了出来。 树皮上刻着三行小篆: “冬。” “惊蛰。” “戊寅。” 菜园四周,皆有树木参天,甘鹤便向北而去,在北边的第三棵大树上摸了一摸。 一块早被裁过的树皮果然应声掉落,里面掉出一本《韩非子》。 甘鹤将这本书翻到第五十三页,果然在经典之中看到了字缝间更小的小字。 “暂留嘉兴,助钱沫。” 小字清雅瑰丽,每个笔画又偏偏笔直如竹,是师父的手笔,下面还有华发堂的红印,赤如阳,红如血。 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了,何况文欣还在那儿等着自己。 又感到三分愧疚,文欣毕竟是神龙帮的,非得支开不可,方才一时无奈,胡说了些冒犯的话,实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甘鹤叹了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动身,回去,找文欣。 找了个空。 文欣不见了。 甘鹤全身的毛孔都收缩,她突然感到一阵战栗,行人熙熙攘攘、欢声笑语,鸟雀绕梁而行,所有的一切都如清风一样从她两侧拂过,从她一个人两侧拂过,从这一个人两侧拂过。 已经变得熟悉孤独多年,胃却胀得难受,仿若又翻了船,她缓缓弯下腰,剧烈地喘息。 头低下的时候,她的耳朵仍然没有迟钝。 有一只手,拿着个不知什么东西,正向她脑门上招呼! 她的手比眼睛先动,已如铁箍般嵌紧了此人的手腕。 纤细、脆弱、柔软、细腻的皓腕上立时渗出一道鲜明的印子,文欣已不禁叫出声:“甘鹤,你好粗暴啊!” “对不住。”甘鹤愣了一愣,这只手居然是文欣的手,文欣身上的每个地方似乎都很容易留下痕迹,她盯着文欣,“你……不是说好了,叫你在这儿等着,怎么却不见了?你有没有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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