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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风雨同舟人不见,哪里去觅娇妻?” 忽止忽急,婉转凄然。 “……娘子呀,只怕你末逃魔爪命归西。” 边弹边唱,三弦与人声似乎形成了某种特别的节律,虽称不上昆山玉碎凤凰叫,也可算是惊心动魄、身临其境了。 末了,却是:“妖变人形女子,素贞道妖精高。人说蝎心最毒,壹知白氏毒旡毫。报德前世恩德,可称节义蛇妖。” “好个《义妖传》。”方勤勉不免动容道,“先生虽然貌不惊人、穿着粗犷,这一手评弹,当真难得一见。” “这不算什么。”老三弦笑了笑,“好教公子知道,技艺高低,不是按名头来的。真要说道,得看手上功夫。” “好,好,好!”方勤勉拍手道,“当真是珠圆玉润,余音绕梁。当赏!” 方勤勉说的话的确很算数,老三弦已接过了一张银票,他就算一天给寻常人家演奏十三次,也挣不了这么多。 “只是……”方勤勉又看向甘鹤,“你真的不肯演奏?方才他演奏时,你明明也侧耳聆听,神色畅然,脸上却无惊异之色,显然并未对这美曲感到多么惊异。” “方大少有理。我观你,也不像寻常乐师。”老三弦也看向甘鹤,“既然自负高明,不妨也露上一手。若是畏缩不前,我老三弦可看不起你。” 甘鹤微微一怔,这只不过因为师父是抚琴的好手,她已耳濡目染了多年,当然未觉多么惊诧。 钱沫竟也目不转睛地附和道:“是啊,如今高朋满座,的确是好时候。所谓琴声不详,也看场合,若是在残垣断壁,当然不详。此刻茶饱饭足,便也平和了啦。” 甘鹤扭头看向钱沫,明白钱沫的意思,平常做杀手时,不详也就罢了。如今勉强算得几天闲散人,难得清闲嘛。 可是…… 看着钱沫牢牢锁在银票上的目光,甘鹤好像也明白了什么弦外之音。 白热一直盯着甘鹤的手,稳定而有力的一双手,做杀手的一双手,不知是因有力而做了杀手,还是因做了杀手而有力。 他不知道甘鹤会怎么选,不过眼下无论怎么选,都比选文欣做老婆要令他满意。 甘鹤微微叹了口气,已慢慢将琴盒打开。 虽然从未在这么多生人面前演奏过,想到钱沫说起缺钱时的窘迫,她还是决定为华发堂和钱大掌柜出一份薄力。 饶是方勤勉见多识广,也不禁双目圆睁,琴盒内是一把二胡,一把…… 一把可以现拆现组的二胡,他却从未见过。 乐声是突然之间响起的,就好像很多故事都没有铺垫,一下子就是疾风骤雨。 方勤勉只觉得下雨了,听来是春雨,可是雨一降下,才觉凄厉迷离,无风起浪,潜蛟泣血,孤舟沉渊。 他的喉头逐渐开始控制不住地滚动,这曲貌似平和,为何奏出来却是如泣如诉,万古同悲? 青木旗的众刀客只觉得浑身发抖,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了多年,虽未混出多少名堂,他们对杀气的直觉却不会太少。 甘鹤的人仿佛在客栈里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繁华如烟留不住,江湖翻涌如咒缚。纵有勾指作誓,舍命画押,也化黄土一抔。 半晌,方勤勉的手才能动。这位很讲究的年轻富翁一下子便去抓自己的头发,原来是干的,他扭头望向窗外,风和日丽。 这时候,他才大口大口地喘起气,原来今天根本就没有下过雨,而甘鹤已经将二胡放回了琴盒。 方勤勉的脸色苍白,发声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甘鹤哑然道:“只不过是我胡乱拉的,没有什么来历。” 方勤勉道:“这是你自己作的?” 甘鹤实话实说:“可能情之所至,自然而然。” 方勤勉的惊疑之色愈来愈深,他又问道:“你是无师自通?” 甘鹤摇了摇头:“师父妙解音律,所精乐器颇多。我便看中了二胡。” 方勤勉长叹道:“真厉害。贤弟说得轻描淡写,可是不过一听,便知道你是怎样的奇才。该赏,赏两张!” 甘鹤接过银票,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滋味,她竟通过武功之外的法子令众人侧目至此,喜悦与困惑混杂,一时难明。她仰头看向二楼,文欣也还在门缝里向外看。 钱沫和白热心下都是佩服,甘鹤的武功之高,果已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纵然不用武功,举手抬足,手指之间,俱有内力凝聚,是以琴声格外有力,格外透彻。 不过看到甘鹤目光的落点,白热还是觉得不悦,甘鹤竟这般喜欢文欣,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甘鹤该吃一顿瘪才好清醒。该居安思危才对! 老三弦却忽地出言道:“不对,方大少这可不对。” 方勤勉愣了愣,道:“怎么不对?” 老三弦叫嚷道:“给我一张,给他两张,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他方才奏得我比我好!我——” “我同意。”老三弦道。 方勤勉失笑道:“先生却也可爱。” “只不过,我的朋友们未必同意。”老三弦冷笑道,“诸位可能不知,嘉兴城内,市井之中,善曲之士,可不止我们二人。” “哦?”方勤勉的眸子一下子又发了亮,“可否引见?” 老三弦道:“这要看方大少的诚意如何了。毕竟,我这些朋友,都不是轻易出手的主。” 方勤勉道:“我之诚意,今日难道还看不出来?若真有高人,我愿再加钱财!” 白热忽打断道:“不如便将他们请到这儿来。我们定叫大家宾至如归。” 钱沫在心里呐喊,白热终于说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话,肥水不流外人田,赶快来弹曲吧。 “妙极。”方勤勉道,“能做出‘知音’这种菜来,这客栈也算风雅。” 老三弦沉吟道:“只是……如何一定请来他们……” “不妨在此设个比试好了。”白热道。 他是按武林中人的想法讲的,那些江湖高手,不都喜欢拼个高下吗?看老三弦这样子,他的朋友们恐怕也不愿在琴技上输给甘鹤的。正好叫甘鹤紧张起来,别一醉不醒。 甘鹤微微皱了皱眉,倒不是比斗可怕,而是这客栈本是华发堂的据点,太大张旗鼓可不是好事。 “好主意,好主意。你可真是个天才,一顶一的天才。”老三弦拍手道,“若用激将法,他们恐怕也受不住。除此之外,钱大掌柜,我们须得约法三章。” 钱沫道:“好说,好说。怎么约法三章?” 老三弦环顾一周,道:“这么多刀客,可不雅观。真要赏曲,客栈内不能有刀兵。” “这个简单。”钱沫道,“我们在门口拦着便是。方大少,你应该也愿意?” 方勤勉道:“可以。” 老三弦肃然道:“再者,钱大掌柜,比试之前,你不许以这事儿做由头,招徕客人。” 钱沫咽了一口吐沫,竟被这老小子先说了,她只好笑了笑,淡然道:“那个自然。你把我钱沫当成什么人了?” 老三弦道:“最后,琴技胜负,不得传出。” 钱沫点了点头,不少武林中人的比试也是这样的。 甘鹤低声对钱沫和白热道:“此地有关华发堂,恐怕,不可儿戏。” “怕什么。”白热昂首道,“反正他们都说了,这事儿,不会让外人知道。” 钱沫也低声附和道:“对对对,毕竟……有银子赚嘛,嘿嘿。” 甘鹤便走上楼梯,去看文欣。 她方才便已看到,文欣的样子似乎有些畏缩。 走近来,却更讶然,文欣的脸上竟有泪痕,更有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作者有话说: 杀机像白玉溶出水来 “怎么了,怎么哭了?”甘鹤问。 “没有啊,我很开心。”文欣见到甘鹤上来,第一反应是笑,笑起来的时候,眼泪被眼睛夹了出来。 甘鹤犹疑道:“可是你明明流了泪。” “你的二胡拉得这么好,我当然替你高兴。”文欣道,“哭也有很多种,或许是喜极而泣,或许是你的琴声太凄凉、太感人,让我……决堤了。” 说实话,起初还未觉得,相处越久,甘鹤愈来愈觉得觉得文欣时不时便会胡说几句。 她是不怎么与外人接触,可是看什么都很仔细,学什么都很快。 虽无法分辨文欣的每句话有多少真、有多少假,可是文欣有鬼点子的时候似乎笑得格外甜,语声也格外软。 甘鹤又走进来,坐到文欣身边,看见眼泪落在泪痕上。 这般样子,像白玉化作鲜嫩的豆腐,溶出水来,甘鹤不由自主,伸出手来将这眼泪擦去了。 文欣的身体一颤,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被人擦过眼泪了,这次居然还是个“男人”动的手。 他下意识想躲开,却又偏偏未动,既然是夫妻,这样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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