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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忽而猛地一停,文欣便也像小猫一样惊醒,几乎是自发地四下环顾。 甘鹤饶有趣味地看着文欣:“你果然也很敏锐呢。” 她早已经发现了,文欣绝不是什么完全不懂江湖事的、娇滴滴的大小姐,娇是娇,心思却很深。 文欣心里也有数,甘鹤对自己的怀疑早已不是三言两语能哄得过去的了,反正甘鹤也不舍得把自己怎么样,索性坦率些。 “跟甘大侠比可能还是差了点儿。”文欣嫣然道,“毕竟人家刚才是真的打了个小盹,不像甘大侠,吃了助眠的丹药,还能立马醒过来救我呢。多是心意相通,一代佳话呀。” 甘鹤一时失语,可恶,嘴比文欣笨几分,接不上话,幸好车夫已经开了口。 燕北道:“前面有人。” 只要是有路的地方,往往就有人。 更何况,甘鹤选的还是江湖人最常走的一条大路,眼下还是白天,当然不会没有人。 可是燕北却已经停住了马车,不再前行。 文欣在车厢里问:“是些什么人?” “一定是江湖人。”燕北叹道,“可能还是我最讨厌的一种人。” 文欣眨眨眼道:“你最讨厌的是些什么人?” “我最讨厌的就是杀手、刺客一类。”燕北道,“为什么非要在江湖上打打杀杀的?” 文欣看向甘鹤,虽然没开口,眼睛却在说笑:“他最讨厌你呢。” 甘鹤顿了顿,问道:“那么在江湖上,还该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就是别做杀手。”燕北道,“我虽然只不过是一个车夫,却听说很多杀手都是家破人亡,世仇缠身,惨得很呐!” 甘鹤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愁人莫向愁人说,说向愁人愁杀人。文欣此刻没有说话,却轻轻搭着甘鹤的手。 燕北又接着大笑道:“不过看你们小两口这般恩爱,当然不会是什么杀手之流。这位大侠虽然一看便是江湖人,却是个利落的。只要懂得分寸,在家把日子过好便是。” 甘鹤心里五感交杂,从前数年的练剑,全是为了复仇一事,复仇是她的生活,也是她身上流淌着的每一滴血,吃进去的每一粒饭。饭生出血肉,血肉扎根在仇恨的土壤,天地就是那天血雨的画影。 可是近日,复仇的欲望虽在,却好似不再是执念了。她看着文欣的脸,文欣眯着眼睛笑,真的像是一副想与她在家把日子过好的模样。虽然不知道这模样有几分是真,甘鹤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得有些奇怪了。 车还未动,甘鹤掀帘看去,只见前面不少车马行人全都停住了脚步。再往前看,原来是一队很长的队伍正要通过一处狭地,所有人都在等他们。 这些人的装束特别,头上都绑着条蓝色头巾,腰悬长剑,竟赫然是清水旗的人。 领头人坐在轮椅上,由两名精干弟子推着,身侧一个戴高冠的翩然长者,正是「无孔不入」罗小烟和宋长老。 此处并非平路,两侧有小山,脚下有斜坡,是以两名弟子推得格外小心。好在他们根基不错,脚下如同扎了根,走起路来稳固得很。 谷中空气清新自在,行得虽慢,倒也令人安心。 两名弟子的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把杆。 这两双手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松掉的,直到一阵暗器破空之声划破长空。 远处的甘鹤皱了皱眉,她看得清楚——只不过一刹那,这两双手就被内力的气焰弹开,罗小烟的轮椅无力地滑下,滑倒,瘫倒。 轮椅倒下,他的人也像狗一样跌开,惨白的脸上顿时磕碰出赤红的擦伤,青蓝色的衣裳在泥土中狼狈地蛄蛹。 一个身上飘着红带的干练女子正吹起口哨,慢悠悠地弯下腰,从轮椅之旁捡起了方才射出来的飞刀。 罗小烟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喘息剧烈,喉咙里充斥着嗬嗬的空吟,凄厉又惨淡。 宋长老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大声斥责道:“沈深,你做什么!你身为离火旗门主,却屡屡与我们清水旗作对,如今,更是当道偷袭,置五行旗之义于何处?你不要以为我们的新门主年纪小,就能随便你们欺负!” 他拔剑出鞘,周围几个弟子也纷纷横剑在胸! 方才扶轮椅的两名弟子连忙向前奔来,想将罗小烟扶起来,却被他摆手止住了。 “不要……”罗小烟冷笑道,“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她不敢真的杀了本门主。可是你们二人若独自上前,恐怕白白丢了性命。” 他们见到沈深手上闪动着的银光,不由得缓下了脚步,心下却实在为罗门主担心。 “你们怎么这副样子?好像要与我拼命一样。”沈深摊开手笑了笑,“我可没有做什么对不住清水旗的事。” 那些精干弟子已经沉不住气,怒道:“你埋伏我们门主,却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这里有路,路就是用来站、用来走的。我明明比你们先站在这里,你们本就应该让我先过。”沈深还是笑道,“况且,有谁定过规矩,说不能在野外练刀吗?我自己修习武功,怎想到会有不长眼的东西撞到我的刀上?难道误伤了些野猪野狗,也要给天下一个交代不成?就连最爱定规矩的华发堂,也没定过这般规矩吧?” 甘鹤在马车中,虽听不真切,却也听到所谓“野猪野狗”之语,心下不禁捏了把汗,此言一出,登时便可引发火并。 她的右手按到琴盒之上,却又想到罗小烟上次曾说过的话,思来想去,还是松了,放回文欣温热的手边。 作者有话说: 一个大善人别晃了!我 “你这样说话,置我清水旗的尊严于何地?”宋长老提剑喝道,“我宋谦可不怯弱你,当年我们这些长老混江湖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沙子呢!结阵!” 甘鹤远远地瞧着,只见清水旗的精锐立马变了方位,乍分又合,如潮起潮落。 而沈深已经站在旋涡的中心。 清水旗一向擅长机关阵法之术,变化无穷,是以大多江湖豪杰都要畏惧它三分。 布阵的弟子不多,阵却很稳固,这就是清水旗的百年传承。 就算是甘鹤,若要破眼前的阵,恐怕都要花上吃三口饭的时间。 沈深颜色果然微微一变,旋即却又大声冷笑道:“难道清水旗只知道以多欺少?” “什么以多欺少。”宋长老冷哼一声,既然沈深这么说,便不好光明正大地以多打少了,“他们不过是拦住你,不让你一走了之。老夫与你一对一斗剑!” “斗剑”二字还未脱口,宋长老手中长剑已直指沈深咽喉而去,端的是变化无穷,闪电之势。 这正是清水旗门派剑法中最狠辣的一种,长汀鸟翔剑法,断人脖颈,如同鸟啄小虫! 宋长老剑出突然,如同偷袭,贴身搏斗,沈深竟暂且寻不到发飞刀的机会,只得拔出腰后弯刀反击,一时稍落了下乘。 二人斗了二十多回合,仍是难解难分,剑气纵横,飞扬尘沙,直斗得路上鸟虫惊飞,人兽惮惧。 后面的车马人群当然无一可过。 “真要命。”燕北摇了摇头,“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名门大派,最为没种。这路,我可真是不想走了。” “走。”甘鹤道。 “走?”文欣惊讶地睁大了眼,“难道你要从他们的头顶上飞过去?” 这种事对甘鹤来说并不算难。 就算要一直抱着文欣,也未必做不到。 “不。”甘鹤摇了摇头,“未必要往前走。” “不往前走,你难道要往后走?”文欣问。 “是的。”甘鹤仿佛已经准备起身,“我们弃车而走,另寻小路。” 燕北听到车里的动静,不禁问道:“大侠,你难道就准备这样子走了?” 甘鹤道:“你也可以不做这单买卖了,银子照结,给我留一匹马便好。” 燕北大喜,他本来就是一个厌恶打打杀杀的寻常车夫,直接换道去接别的买卖,岂不是撞了大运? 甘鹤看来真是一个大善人,一个赶时间的大善人。 “为什么这么急?”文欣眨眨眼道,“难道你也怕这些五行旗的高手?” “是的。”甘鹤道。 甘鹤居然承认了。 甘鹤接着道:“只不过我怕的并不是他们的武功。” 她的声音变低:“我们此刻在车中看他们,别人便也可能在车外看我们。” 心中始终埋下了一根刺,这一路上,总有接二连三的埋伏,定是早有人泄了她的行踪,泄了华发堂安排的行程。 本以为内鬼会在嘉兴分舵,可前两日已试过钱沫和白热,钱沫诚恳、白热不怕死,怎么看都绝不会是内鬼。 此事,还需回总舵报知师父。 这次前往杭州,绝不便节外生枝、引人注目的。 “走。”甘鹤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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