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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大盛朝除皇后外最具权势的女人。 视线落回被牵进场的十余匹骏马身上,她想脱颖而出,获得郡主的喜欢,这才好开口。 骏马矫健油亮,毛发如绸缎,肌肉饱满,即便在贵家也不常见。她想,这应当是从西域运来的宝马,一匹无价,竟被养在私苑用来打球。 郡主当真也是大盛最富有的女人。 东阳郡主单手捏着一颗马球,精气十足,嗓音洪亮:“请诸位选马。” 郑菩提初来乍到,先前裴夫人口头说过规则,她仍谨慎以对。场上到处是披甲的护卫,皆目视前方,一动不动仿若泥俑。她看在眼里,愈发不适应。 宝马烈性难驯,极为挑剔。若看不上驾驭者,不仅要使尽招数弹射倒地将人甩落,事后更要尥蹶子狠踹。倘使对方不能被摔下,就会绕场狂奔,即便被抽打也不停歇,定要将人甩飞才好。 偏郡主觉得有趣,更珍爱这些贵宠,不舍责打。马儿们也愈发骄纵,很会看人脾性,敢应邀前来的贵妇即便被踢伤也不敢发作。好在有武威侯分派的亲卫在场看护,哪怕狼狈爬地,失了脸面,总归不致真的受重伤。 郡主每次筹办马球会,各家都巴巴等待请帖。毕竟能成为郡主的球友好处无尽。 裴夫人起身,安抚:“莫怕,且看好我如何做。一局后换娘子上场。” 郑菩提感激地颔首。 众女站在马儿前,认真挑选。 裴夫人率先翻身上马,马儿顽劣,犹如得到开场指令瞬间跃起前蹄,要试一试背上新主的胆量。 它欢快绕场踢奔,俊秀的毛发狂舞,似回到故乡,自在飞扬! 裴夫人面色沉寂,调整姿势,目视前方,果真是驯马的好手。 马儿恼了,也更为亢奋,不停在场上兜圈子。直至哨声起,它猝然偏首看向高台上的郡主,畅快的啼鸣才收势。 裴夫人稳稳将马停住。 “好!”郡主娇小的身影立在高台,拊掌,“夫人还是这般英勇。既如此,今日我便加入对面的球队,第一局赌什么,请裴夫人来定。” 马球场的所有规矩都由郡主的想法更改,往常第一局都赌小物。 裴夫人取过腕子上的金镯交给仆从,郡主则卸下头上的金步摇,也放入托盘。第一局她不上场,由自己的贴身侍女代劳。 所有人选好马匹,队列两侧。 高举马球,郡主蓄力抛起。两队人马执球杖,策马飞奔。 打马球亦称击鞠,风靡全大盛,不论天家还是富足人家,无有不喜。 郑菩提坐在帐下,看裴夫人连进三球,亦为其欢愉。熟悉了所有规则,她悄然将视线投向高台上的主座,竟惊悚地发现东阳郡主恰也看她所在的位置,对方削尖的面上咧开笑。 掰回僵直的面,她灌下一大口香茶。或许,郡主早已得知她的身份。 投注在面颊的炙热眸光一刻不曾偏离,将她从头到脚反复观摩。从长相到穿着,从肌理到骨骼,里里外外来回戳刺,高傲又审视,令人如坐针毡。 她只能当作全然未觉,心想,自己的马术还是阿翁在世时传授。 她的家族乃是荥阳郑氏一支极远的旁支,阿翁在时家中尚算富裕,那时她也常常被老人抱在怀里亲授诗书骑射。后来老人家过世,几位叔伯与阿耶分家,日子一日不如一日,诸多苦难她此刻不想回忆。 很小时就脱离那个家,逃了。 直至在长安定居,她也未曾骑过几次马,熟悉的记忆还是骑那匹爱尥蹶子的倔驴。她天马行空地想,除了速度,驴儿与无价的宝马也差不多少。 不知两头牲畜得知她的想法,究竟是相顾不屑还是惺惺相惜。此般一想,心绪竟分外。顾于眼前,顾于眼前…… 砰! 钟鼓敲响,第一局结束。 郑菩提一看,竟是平局。 郡主下令:“继续。”言罢下场选马,令侍女发球。 马队换人,裴夫人回来,温和地问:“要去吗?” 郑菩提提气站起,看着场上刨蹄子的马儿,点头。这一局郡主亲身上场,要如何令对方赢得漂亮舒心,也是一门技术活儿。 郡主的爱将通体雪白,线条流畅,自屈膝驼了主人上背。 众人方才重新选马。 郑菩提直接走向裴夫人骑过的那一匹。见有人靠近,马儿不耐烦地喷着鼻气,甩动尾巴。她跃身上背,马竟不闹不气,直挺挺站在原地。 她抚了抚马鬃,夹马近前。 两队人马对站,恰又是郡主在她对面。 做工精致的马球从高台飞出,东阳郡主驭马跃起,直接击中马球,策马飞驰。她速如闪电,的确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郑菩提堵在后方,仔细观察郡主的动作。怎料身下马儿突然发作,竟高高跃起不肯跟驰,在原地转起了圈。 她还害怕马儿不闹事,此刻心才落到实处。 比起那头每晨撒蹄子的驴子,此马堪称小打小闹。前方郡主已击入一球,马队回冲,她稳住烈马,抡杆接球,直将马球击出一条弧线。 球快过所有人,在前领驰。 咚! 球体击中,队伍也得一筹。 “好!” 郡主慢悠悠到她身侧,笑叹:“好球啊,郑令史,你比我料想的更出色。”她扬手,“所有人都下场,此局的最后击球者,本郡主有赏!” 在场共二十人,护从又牵来更多骏马,捧上队服。贵人们换好衣衫,位列两侧。 郑菩提握紧球杆,侍女发球,策马堵截。巧的是郡主换到她所在的队伍,二人驾马齐驱。既如此,她乐得做郡主的鞍前卒,再不必局促。 她有一项技能便是颠球,能令球体一直在杆上颠簸,从而不被对手夺走扫落。郡主一记眼神,裴夫人与另一名年轻娘子在两侧紧紧跟随,护着郑菩提御球,郡主则在稍前方猛冲。 四人配合得宜,第一球,由郡主击入门中。 她在马上欢呼,畅笑,伸出双臂与爱马绕场驰骋。 场上渐渐热起来,尘土飞扬中,郑菩提接下最后一球,郡主在后催促:“再垂一次!” 她得令,猛地扬起马杆,将马球直接击向对面球门。球体飞速旋转,划过极长的弧线,正过球门! 此次郡主的队伍以五比四,胜过对面。 郑菩提正欲下马,怎料对面的马儿却突然开始尥蹄子乱跳。幸得她及时以马杆抵背,郡主稳住身形,呵退欲上前解救的护从,一扯缰绳,那马儿分明已后仰腾起,郡主紧紧与之贴合,终于将其驯服。 “脾气还真是大。”郡主爱怜地拍拍马头,“定是今日吃的草料不佳,去,将马奴打十板。” 郑菩提本还心下欢喜,自觉今日讨得郡主欢心,正是提起夫君的好时机。此刻面色略僵,恰又与郡主视线相接。 郡主转动脖颈,下马道:“郑令史,随我来。” 二人走到偏僻处,郑菩提忽而躬身,将早已取出的宝珠捧在掌心,恭敬道:“下官欲将宝珠奉给郡主。” “哦?本是我要赏你,不承想你也有礼物要送我。” 郡主单手抓起,将宝珠举到浓阳下,涂了丹蔻的两指转动。光印落在她宝石般夺目的瞳中,更显妖异。 “有意思,竟比夜明珠还要圆硕。这宝珠就连我都未曾见过,若拿到宫里给圣人看,他也定会拍手称奇。是……从西藩来的吧?” “郡主见多识广,的确是外邦之物。” “甚好。”郡主笑意盈盈,将宝珠抛到高空,旋即稳稳攥在掌心,对宝珠不表明态度,只问,“说吧,想要什么赏?” 即便已察觉到不对劲,但为她的小家,郑菩提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忽而拜身:“不敢要赏,下官是长安县县丞冯伦之妻,自知他冒犯郡主,看管玉器不利,今日特来请罪。这颗宝珠乃佛门之物,家中多年来一直小心供奉,与贵主最为相配。还望郡主看在下官今日打马球尚能入眼的份上,宽恕他与葛主簿的罪过,让他二人将功折罪。” 腰越弯越低,她看着眼前的香靴,不敢再出言,忐忑等待裁决。 “哼。” 她忽而听到一声哼笑。 “郑令史,你可知道本郡主要你随意讨赏,而非直接恩赐有多难得?若换作别人,得这样大的承诺,还不知该如何窃喜,挑花了眼,生怕错失机会,来日后悔。你当真,要用这机会换我消气?” 郑菩提深深埋首:“但求郡主收下宝珠,只要郡主欢愉就是下官所愿。若郡主看得上,往后不论何时何地,下官都可来打马球,令你尽兴。” “的确是个重情重义的,与他说得别无二致。”郡主的语气有些怜悯,“我一向是个守诺的人。所以,今日无法收下这颗宝珠。” 郑菩提错愕仰头,心陡然一沉,又绞又闷。 东阳郡主勾唇,示意她放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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