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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明媚的日光都被厚重的床幔挡在了外头。 四四方方的架子床内光线柔而暗,躺在暖被里的小芝麻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天呐!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自己怎么会睡在齐颂的床上? 她匆忙掀开被子,衣衫完好的一幕令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才想起昨夜他俩研习棋艺,最后自己好像是趴在棋盘上睡着了······ “我这一动脑子就犯困的毛病何时能改啊?”她絮絮叨叨收拾好被褥,细细捋平床单上的褶皱。 看了看刻漏,都快晌午了,二公子肯定已经出门了。 理了理衣裳与发髻,她小心谨慎地推房门,院子里一切如旧,只是,那棵玉兰树上多了一些红色丝绦,看起来十分喜气。 这棵树少说也有三十年了,它不仅见证了齐颂的出生与成长,过不来多久,还会见证他的婚礼··· 一想到这也是自己的婚礼,她浑身就泛起了鸡皮疙瘩! 打住,打住,不可胡思乱想! 趁着此刻无人,小丫头疾步小跑,溜回了自己的小屋。 此时已值正午时分,可齐颂并没有离开齐府。 他一大早就被叫到了齐瀚的书房。 出乎他意料的是,贺大人居然也在。 贺大人才从四品的杭城知府荣升至三品漕运总督,品阶只高了一级,但漕运关系重大。 南北运输多依靠水路,无论是征收、押运还是入库,都要涉及沿线所有省份。朝廷每年数百万石的漕粮、成千上万艘漕船、数万运军皆归其调度。官商民船凡走运河,皆受其节制,是名副其实的“运河之王”。 齐颂前两日就得知此事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今日齐泓砚居然请得动贺大人。 他看着上首的祖父齐瀚,心中闪过一丝冷笑。 “岱泽还未恭贺大人高升。” 对面的贺大人笑着摆摆手,恭维之语他显然已经听腻了:“今日既是家事,贤侄就不必如此见外了。” 齐泓砚站在贺大人身后,充满怨恨瞪着齐颂:“二哥,兹事体大,你竟敢如此自专!” 齐颂并不看他,径直走到齐瀚的下首落座:“亏你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家门之事纵如丘山,如遇国朝大义,亦当退避三舍,世间人情怎能与朝廷律例相提并论?” 一席话将齐泓砚堵得哑口无言! 齐瀚郁郁,左右为难。 是他授意齐颂整顿商号,重振家业没错,可他万万没想到,三儿子齐青川竟如此大逆不道,为了阻挠齐颂清查账目,他居然命人放火烧了仓库! “让贺大人见笑了,都怪齐某治家无方,养出这等逆子,庆幸西郊仓库空旷,无人员伤亡。” 齐颂哂笑:“是啊,庆幸只是财亡,倘若伤及性命,三弟这个秀才的功名都得扒下来!” 齐泓砚怒火中烧:“祖父!二哥分明是公报私仇!” 齐颂悠悠然挑眉看向齐泓砚:“三弟,你我手足情深,何来私仇一说呢?” 齐泓砚突然扭身跪在贺大人面前,涕泪俱下好不委屈:“叔父明鉴,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二哥记恨我与丛薇结为夫妻,他报复我不成,就暗地里搜集证据栽赃陷害我爹!叔父,此事您一定要替侄婿做主啊!” 齐泓砚难得如此低眉顺眼。 齐颂懒得看他,扭头欣赏远处的花卉。 贺大人尴尬地看了一眼齐瀚,转而又看向齐颂:“岱泽为人正直,绝不是心胸狭隘之徒!” 他来之前已经问过刑名师爷,西郊仓库纵火一案证据完整,几个证人的证词都指向三老爷齐青川,并非齐泓砚所说的栽赃报复,更何况,齐青川昨夜在牢里不堪刑法已经供认不讳了。 贺大人如今也难办,万万没料到齐家三房竟是如此糊涂无用之人!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应该坚持将侄女嫁给齐颂,哎······ 如今他不愿意插手齐家的恩怨,可眼下升官在即,正是关键时刻,绝不能让朝堂同僚以这些小事大做文章,反而影响了自己的仕途。 是以,贺大人这才屈尊前来替齐泓砚站台。 “岱泽所言极是,人情抵不过律法,三老爷指使旁人纵火,此案证据确凿已无需赘言!”语落,他目光深沉地看向齐泓砚,警告他不可再胡言乱语,攀扯其他。 “但关起门来说,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岱泽啊,三老爷是你的长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大公子与三公子如今秋闱在即,家中若是闹出官司,岂不枉费了他们十年寒窗之辛?” 贺大人看着齐颂,说话时眼神中流露出的和蔼,与看齐泓砚时完全不同。 齐瀚殷切道:“贺大人所言极是,还请你指点迷津!” 贺大人抚须沉吟:“本朝《刑法》有云:纵火损毁私家舍宅财物,计赃准盗论,一尺杖六十,一匹加二等,五匹徒一年,十匹徒二年,十五匹加役流,二十匹则执绞刑。” 齐泓砚登时听不下去了:“叔父!叔父!我父亲只是一时糊涂,听信了小人谗言,再说,再说那西郊仓库原本就是我齐家的产业,那些绫罗绸缎烧就烧了,我们不追究便没有损失!没有损失自然不必处罚!” 齐泓砚一番自欺欺人的话,听得在场三人都无言以对。 齐瀚万万没料到,他奋斗一生、兢兢业业积攒的万贯家财,在孙子眼中居然轻如鸿毛。 那些他重视如命的绫罗绸缎,孙子居然说烧就烧了!! 哎! 齐颂默默欣赏着祖父神情的变化,他心疼祖父,可是祖父心疼的人终究不是自己。 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齐颂轻笑一声开口:“贺大人,西郊仓库虽然属于齐家,可那晚火光冲天,杭城多少双眼竟都看见了,如今人证物证具在,纵然祖父面慈心软不予追究,可官府若是拿不出一套合适的说辞,如何叫民众信服呢?” 作者有话说: 齐颂:偏心!齐瀚:······ 我要和离各扫门前雪 齐瀚责备地看向齐颂:“岱泽,慎言!” 齐颂忽而一笑,神色轻佻:“祖父莫动气,当心您的身子。” 齐瀚登时怒从中来,自己千辛万苦让齐颂回来,是为了重振家业,不是让他将这个家搅得四分五裂! 贺大人到底老谋深算,很快就给出了应对之策:“此事说难亦难,说不难也容易。” 齐泓砚突然匍匐到贺大人膝下:“叔父,求您救救我爹啊!” 贺大人:“三老爷听信谗言,虽为主谋,但情有可原,不如就以捐代罚!” 齐颂垂眸,果然,贺大人的办法与他预料的相差无几。 齐瀚则关心道:“应当捐多少?” 和蔼可亲的贺大人却在这时候打起了官腔,兜兜转转说了一番,最后却推脱自己已经另有任命,具体捐多少还要等下一任杭城知府就位了才能知晓。 齐泓砚闻言两眼一黑:“这可万万使不得,家父身陷牢狱如何等得了这么久?” 齐瀚心知肚明,纠结了片刻后忍痛提出愿捐三万两白银平息此事。 一旁的齐颂笑而不语。 眼看两位公子出门的既定日期就要到了,可是齐泓砚依旧每日提心吊胆。 原因无二,他爹齐青川还未平安归来。 白氏不断宽慰儿子:“放心,贺大人既然收了那三万两,定能摆平此事,明日你就安安心心出发,科考才是大事。” 话虽如此,可齐泓砚哪里安得下心? 不同于三房的寝食不安,大房那边却是难得和睦了一段日子。 齐青山不比弟弟如此胆大妄为,如今齐颂既然重掌家业了,他索性乐得清闲。 “老爷今日怎么不去铺子里了?”罗氏也看出丈夫的变化了,忍不住开口询问。 大老爷齐青山努努嘴:“去什么去?如今里里外外都是齐颂的心腹,哪里还有我的立锥之地!” 罗氏登时不乐意了:“城里那么多铺子,您好歹得掌管几间,否则咱们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从哪来?” 齐青山:“我就算一间都铺子不管,还能缺钱花?府上的吃穿用度又何须你我花一分钱?”他嗔怪地看向罗氏:“齐岱泽事事都要插一手,可年年分红时钱还不是一分不少地送到我手上来。” 这话倒是不假。 从前齐家三兄弟都想管家管铺子,可是真正上手做了才知道这其中的艰辛。 “那你就心甘情愿被那晚辈压一头?”罗氏忍不住怒瞪畅岚院的方向:“你可不知道,那畅岚院筹办婚礼,用度奢靡,新房的家具器皿都是紫檀木的、就连那奢华的千工拔步床都用上了!” 她在府上安插了不少眼线,畅岚院那边新添了什么稀罕物件,罗氏心里都门清。 一想到那些奢华名贵的家私往后尽数都归那出身卑微的丫鬟享受,罗氏婆媳俩简直快要气死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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