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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褚大人学富五车,小女有一事困惑许久,今日斗胆请大人赐教。” 她微微仰着脸,清瘦的小脸上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摄人心魄。 来者皆是客,纵然褚兴打心眼里鄙夷这个靠着爬床上位的卑微丫鬟,但他不会轻易打破自己温文尔雅的表象:“曲姑娘不必客气,褚某洗耳恭听。” 小芝麻看了一眼可怜的齐泓雅母子,定了定心神后才开口:“想必大人您也知道,小女出生低微,幼时读书不多,幸得二公子怜惜常常赠书予我,望我有所增益。” 褚兴耐着性子听下去。 “前几日二公子送了一本《颜氏家训》给我,书上说,父子之道应威严而有慈。可小女才疏学浅,还是不懂究竟如何才算是威严而有慈?” 她顿了顿,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褚兴。 后者淡然一笑,《颜氏家训》他幼时便能倒背如流了,于是张口便道: “所谓威严而有慈是指,稚子嬉闹而生龃龉,父母当如古松护苗,不偏不倚····” 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眼神厌恶地看向这个小丫头,自己还是小看她了······能从卑贱的丫鬟摇身一变成齐府的人少夫人,自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褚兴懊悔自己大意了,不欲继续说下去。 可对面的小丫头却突然开口接下去:“为人父母,当察情辨理,如皋陶断狱;先观稚子可有过乎?若己子有失,当正色曰:汝虽吾子,过不可掩;若见欺凌,则凛然曰:吾雏受侮,必当护之!此《颜氏家训》所谓威严而有慈,褚大人您说,小女方才解释的对与不对?” 语落,褚兴的脸色果然很难看。 只见他冷然拂袖:“此乃褚某的家事,曲姑娘未免多管闲事了” “褚大人方才不是说咱们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又何来多管闲事之说呢?”小芝麻不仅不惧怕他,反而向前走了几步,端端正正地站在齐泓雅的身旁。 “小女方才说褚大人学富五车并非恭维之言,而是真心敬佩您的才华、十年寒窗、蟾宫折桂,您在朝为官能庇护千千万万的百姓,为何唯独对自己的妻儿如此严苛?” 她看了一眼缩在齐泓雅怀里瑟瑟发抖的媛儿,那小小的模样实在令人心疼。 “曲姑娘乃待嫁之身,还是管好自己的事,至于旁的······”褚兴脸色铁青,倏尔恶狠狠看向一旁的齐泓雅。 小芝麻愤愤不平,看来这个褚大人性格执拗,顽固不化,真是可怜了齐泓雅母女俩。 “大姐姐乃是齐府的嫡长女,我们敬她爱她,倘若褚大人您不珍惜,我们自然是盼着姐姐回家的。” 王巧莲闻言顿觉不妙:苍天啊,我的芝麻呀,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褚兴似乎也没料到这丫头居然有胆子说出这种话来! “呵,曲姑娘好大的口气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齐府的一家之主呢!” 小芝麻握住媛儿露在外面的小手,语气温和道:“我与岱泽只盼姐姐的日子舒心顺意,盼大人珍惜。” 褚兴的牛脾气也上来了,丝毫不留情面:“我褚某人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爬床的丫鬟来教!” 语落,他怒气汹涌的拂袖离去。 ······ 月色无垠,花影婆娑。 齐泓雅面如死灰:“我对他早就没有指望了,只盼能守着两个孩子安稳度日,可,可如今我连这个指望都无法达成了,呜呜呜···” 媛儿哭累了,已经缩在母亲的怀里沉沉睡去,齐泓雅生怕吵醒女儿,只能一再压低声音呜咽道:“褚家人总是薄待我的媛儿,褚兴也一味偏袒那些侄子侄女,府上从上到下都看在眼里,我可怜的媛儿啊,她还这么小,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小芝麻听了,眼泪也噗簌噗簌的往下掉:“姐姐!” 许是力竭,齐泓雅身子一软,顺着雕花栏杆就要往下滑,小芝麻与王巧莲一左一右才将她紧紧揽住。 “姐姐,你要振作啊,孩子们还得依靠你呢。” 齐泓雅沉默不语,大家族里哪怕是亲姊妹兄弟之间都无法一碗水端平,以前她时常以此为借口安慰自己,可今日种种令她明白,褚兴眼里压根就没有自己和女儿,他在意的是前途、是子嗣、是为官有道的美名,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她。 “你说的没错,我不该让媛儿受人欺辱,仰人鼻息过活。这样的日子我真的过够了!” 语落,她凝重的目光落在女儿稚嫩的脸上。 齐颂并不知晓褚家发生的一切。 这一日两夜于他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商号的事务本就繁冗,好在他顺利从贺大人手中拿到了漕运的批文,眼下不止湖州的桑园,他在内江又开辟了几个新桑园。 如今那绵延的福秀山,尽是齐二公子的地盘了。 看着眼前一叠厚厚的地契文书,他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感受,畅快?得意?踌躇满志? 似乎都不是。 他烦躁地拨弄了一下手边的琉璃罩子,室内的烛火微微一颤。 门外,仓实浑厚的声音传来:“二公子,时候不早了,明日您还要娶亲呢。” 齐颂无声环顾四周,总算是察觉到什么。 整间屋子都喜气洋洋的,全新的千工拔步床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雕花立柱撑着火红的顶盖,床下漆木紫檀地板向前延伸出巧妙的廊庑,两侧放置着罗甸小桌、梳妆绣台、镜架、妆奁、粉盒、梳子、小到每一处物件上都贴着精致的红喜字,这个全然独立的私密天地就这么静静地伫立在房内。 齐颂的目光落在那赤红的宝绡帐幔上,纵然处处都透露着崭新与喜庆,可这里并没有自己的痕迹,也没有她的痕迹······ 一切都是崭新而陌生的。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相反,他突然怀念那张自己睡了很多年的架子床,她曾坐在那张床上无微不至的照料过自己。 擦洗、更衣、按摩、喂饭······ 想到某些事,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勾起唇角。 还有五个时辰······ 他在心中默数着。 从来没有一刻会像眼下这般,觉得五个时辰如此的漫长。 吱呀。 一道开门声传来。 回过神来的齐颂下意识将地契文书收入抽屉,转而走出拨步床。 “你不必催了,我这就去偏房睡。” 可印入眼帘的并不是仓实那张憨厚的面孔。 待看清来人,齐颂眼底不可避免闪过一丝惊讶,语气中也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贺丛薇抬起手,葱白的细指正握着一封红彤彤的卷轴:“我是来送婚书的。” 齐颂蹙眉。 她却好似看不出他的态度,径直走入这间婚房,环顾道: “大姐姐的品味不俗,这新房布置的雅致脱俗,你一定很满意吧?” 齐颂不语,自她身边阔步而过,朝外头怒喊一声: “仓实!” 贺丛薇却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我只是来送婚书的,你不必如此。” 她垂着眼,语气哀伤又低沉,猩红的眼角隐隐透出一滴泪光。 齐颂冷然:“婚书不必了,三弟妹请回吧。” 素来儒雅的人突然变得这样冷漠,贺丛薇心里十分难受,尤其是齐颂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好像她是什么蛇蝎毒物一般令他避之不及。 她只觉得悲从中来,弟妹?他居然叫自己弟妹! “分明是你我的婚约在前,可造化弄人,我成了你的弟妹,你也要另娶他人,岱泽兄,我只想知道,你的心中可曾有过一丝丝遗憾?” 她细长的手紧紧攥着他鸦青色的袖袍,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她紧紧盯着这张脸,曾经许多次幻想过二人成婚之后的生活,她全心全意的等待着成为他的新娘,可等来的,却是他遭遇海难的噩耗。 齐颂不欲逗留,一把拉开房门。 那厢,才从外头回来的仓实噔噔噔一路小跑而来: “二公子。” 待看清了屋里还站着另外一位时,仓实登时张目结舌:“三,三,三少夫人?” 齐颂:“三少夫人迷路了,你即刻送她回去。” 语落,他拂袖离去。 贺丛薇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片瓦也塌成了碎粒。 齐颂,你会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 齐颂:婚书我不要了,你赶紧走!贺丛薇:我嫉妒,我怨恨,我讨厌你们每一个人! 成婚之日这场婚礼, 秋高气爽,暖阳当空。 齐府接亲的队伍自杭城主街鱼贯而过,红绸招展,礼乐高昂。 沿途众人看着端坐于高头大马上的齐家二公子,不觉惊叹连连: “都说二公子遭遇海难险些丧命,如今瞧瞧,竟是如此英俊挺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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