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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宾走在玉溪侧前方,灰袍沾满尘土,始终沉默。
前方拐过一道弯,维尔纳忽然停住。他抬起一只手,整支队伍随之停下。夜风从山隙中穿出,卷起一阵细微的砂砾声。老人偏过头,从兜帽阴影里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前头三里就是矮人的哨线。”
阿尔宾脚步一顿:“矮人哨线?你方才说,走这条道进矿脉,不经过矮人地盘。”
“寻常时候不经过。”维尔纳说,“但昨夜矮人跟巨人又打了一场,哨线往南推了二里。这条路现在正好擦着他们的巡逻范围。”他回过头,浑浊的目光扫过玉溪,“精灵,你运气不好。要是让矮人瞧见一个银头发的精灵跟着我走这条路,我这货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玉溪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文。
维尔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两息:“你换上矮人的衣裳,混过去。”
玉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裸的肩颈、细白的腿根、脚踝银链、十趾趾环,整个人站在月光下如同一件细瓷。他抬头,弯起嘴角:“老先生,您这儿有矮人穿的衣裳?”
维尔纳没有答话,只朝独眼男人偏了一下头。独眼男人从背囊里抽出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粗麻布,扔到玉溪脚下:“矮人妇女的衣裳,低领长裙,袖子宽。穿上,头发塞进去。”
布卷落地的声响带着一股土腥味。玉溪弯腰捡起,抖开,确是一件粗麻长裙,领口低得几乎露出整个胸口,裙摆长至脚踝,袖口宽大。他看了手里的粗麻裙一眼,没有迟疑,两指捏住薄纱披风系扣轻轻一抽,披风顺着肩头滑落,堆在碎石上。银白长发垂满后背,腰间细绳系着的那两块小影铁碎块随之裸露。
他将那两块影铁碎块从细绳上解下来,捏在掌心看了一眼——一块来自无名佣兵,一块来自巨人斥候,一瞬后便将其塞进储物戒指。然后他弯腰,将粗麻裙从头上套进去。粗麻的面料擦过他胸口那两点粉嫩的乳尖,粗糙的触感让玉溪轻轻打了个激灵,发出一声细碎的气音。他将头发拢起,塞进领口里,再将硕大的银白辫子盘起来,连着蕾丝颈饰一起藏在粗麻领口下。他抬头时,整张脸被粗麻裙的低领衬得愈发精致,锁骨的银色弧线与蕾丝边缘在领口露出半指宽的痕迹。
他弯下腰,将脚踝银链与十趾趾环一同卷进裙摆里,赤足踩在碎石上。
维尔纳看了一眼,目光在玉溪脸上停了一瞬:“头再低些。矮人妇女没你这么白净的脸。”
玉溪垂下眼帘,微微弓起背,银白长发全数塞进领口后,他的轮廓确实纤细得像换了个人,但低领之下那片细白的胸口依然与粗麻裙格格不入。维尔纳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继续走,声音从前方飘回来:“跟紧。遇上巡逻的,别抬头,不用说话。”
队伍重新出发,弯过那面岩壁,前方山势陡然展开——月色之下,一道狭长的山沟横在面前,沟底一片碎石,两侧坡顶隐约能看到几根歪斜的木桩,桩上缠着褪色的旗帜,在夜风中轻轻拍打。那是矮人的哨线。
五个人压低身形,贴着沟底的石壁向前移动。维尔纳走在最前,步速不减,脚步却轻得几乎无声。独眼男人依旧跟在玉溪身后三步,短斧已握在手中。阿尔宾在玉溪侧前方,肩背微伏,像一只随时能窜出去的野兽。
山沟走到一半,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粗哑的呼喝,用的是矮人语。
一道矮壮的身影从前方一处岩缝后闪出来,披着半旧的皮甲,举着一支火把,目光穿过晃动的火光落在他们身上。他是一名矮人哨兵,胡子编成两根粗辫,火把的光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看到维尔纳的深灰斗篷,又看了看他身后扛着麻袋的阿尔宾,粗声问了一句矮人语。
维尔纳没有停下脚步,他抬了抬手,同样用矮人语回了一句。矮人哨兵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玉溪身上。玉溪穿着粗麻裙,低着头,银白长发藏在衣领里,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在火光下尤为扎眼。矮人哨兵的目光在那截脖颈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朝维尔纳点了点头,侧身让路,火把往旁边一歪,照出一段通向山沟更深处的小径。维尔纳没有停留,领着队伍快速通过。
五个人走出山沟,哨兵的火把在身后渐渐缩成一粒红点。维尔纳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北方走,直到拐过一道岩壁,才停下,低声说:“过了。前头再走一里,就是矿脉北口。”他说完这话,忽然偏过头,看向独眼男人:“把货看好。”
独眼男人应了一声,快步走向阿尔宾,扛起他肩上的麻袋,顺势又看了玉溪一眼。目光在粗麻裙低领口那一截细白的胸口上停了一息,才移开。维尔纳继续往前走,独眼男人扛着麻袋跟在后面。玉溪落后两步,走到阿尔宾身边。
阿尔宾没有看他,声音压到极低:“你把那两块碎石头藏起来了——为什么?”
玉溪的脚步没有停:“因为那两块石头上的烙印,跟维尔纳给我看的标记长得不一样。”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大哥,你信我不?”
阿尔宾沉默着走了几步:“你让我信你,你总得告诉我你手里到底还攥着多少事。”
玉溪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将下巴缩进粗麻裙的领口里。
前方,维尔纳的身影停在矿脉北口的月光下,像一截枯木插在地里。但在他身后,那道狭长的矿洞口旁——有一道黑影站在阴影中,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身形修长,兜帽低压。那不是独眼男人,也不是维尔纳的人。维尔纳显然也看到了那道黑影。他停住脚步,没有动。夜风卷过矿脉北口,那道黑影缓缓抬起头来,兜帽下露出一截惨白的面孔,目光像两粒冻透的钉子,落在队伍中那个穿着粗麻裙的精灵身上。
玉溪站在月光里,粗麻裙裙摆微扬,脚踝银链被裙布盖得严严实实,但那道黑影的目光,却像穿过了一切遮掩,死死钉在他脸上。
黑影开口,声音干哑得像是喉咙里塞着砂纸:“维尔纳,你带了个精灵来?”他的目光没有从玉溪脸上移开,“还是个长着银头发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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