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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说话太绕,我现在有点转不过来。”林竼竖起一根食指。 叶修笑了笑,正准备接着挑明,两人都注意到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扭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唐昊站在房间门口,也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半晌才说:“你们两个怎么开着门聊天?” 林竼远远地驳斥他:“什么话?你不去训练回来干嘛?” “回来拿东西,”唐昊也没好气,“不是专门来看你的。” 老天,棘手的人堆一块儿了,林竼真想对叶修说这才叫压力。她站起身,把滑到肩头的外套重新拉好,敛容正色走向唐昊,边走边说:“我可没那么说啊,谁不打自招?” 对方的脸色微微沉郁,但这种对话气氛又是他所熟悉的,下意识接嘴:“又是谁心虚了?” 林竼双臂抱胸,用谴责的神色盯着他,同时也挡住内外两人的视线,“有事说事。” 她的潜台词不能完全说出来,只是写在脸上——当着领队的面能不能成熟点! 唐昊抿唇,晃了晃手里拿的充电器,说:“没事,我就是听见有说话声……你好了?” 林竼微微眯了眯眼睛,说:“看吧,关心我就直说嘛……好多了,你们训练去吧,明天见。” 他侧身,越过她看向还坐在屋里的叶修。 更加理应起身告辞的叶领队开口:“你先过去吧,我等会儿。” 林竼毛都炸了,真想跺脚让他赶紧跟着一起消失,但对付唐昊她是轻车熟路了,叶修则是一种完全吃软不吃硬的物种。 “我累了。”她只好生硬地下了逐客令。 曲折。 四、 操之过急容易适得其反,道理大家都懂。见林竼都快急眼了,叶修放弃坚持,跟唐昊一起回了训练基地。 他还额外琢磨出一点想头,林竼面对年纪比自己小的人要自在多了,甚至还有明显的保护意图:唐昊刚流露出一点耍性子的迹象就被她打断了,甚至稍微有点刻意地进行了解读,好像担心领队因此对唐昊选手产生误会似的。 啧,先不提林竼同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种待遇叶修恐怕是永远谋求不到的。有鉴于此,不难理解为什么唐昊一副言不由衷的样子。 同时感受到了被偏爱和巨大危机啊。 林竼本人估计没意识,不然也不会那么固执地以为自己对他人施加的影响都来源于那套卡牌游戏。可见观察客体容易,看穿自己的行为逻辑往往很难。 这道理对叶修也适用,按他向楚云秀坦诚时的打算,并不准备这样步步紧逼。因为即便排除超自然因素的影响,两人之间正在发生的是一场自然而然的相互吸引,他和林竼的立场也不尽相同。 一个月前离开兴欣的时候,叶修的确彻底做好了回家的准备,并不排斥任何与传统家庭义务关联的可能性。尽管没有特别设想,不过假如老爷子安排他发展一段个人关系,他大概率不会抗拒——这在过去十年是绝对不成立的。 现在已经很难回忆起来当年扼杀那段可能性的心理轨迹了,前提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当时最大的理由就是压根儿不会考虑啊。那么,出于最简单的同理心,不应该推己及人一下吗?林竼是否有足够强烈的意愿,打算推进一段关系,不应该格外鼓动她,之类的。 赛程实在紧张,即便是他也感到分身乏术,叶修刻意按捺,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增加彼此的负担。 话虽如此,怎么说呢,形势变化很快啊……天予弗取,不是他的风格。 叶修并不避讳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来,卡牌的麻烦肯定会解决的,不然老天安排他参与干嘛!或许那个时候林竼要面对的现实才会更叫她头疼,不如前置介入。 傍晚在食堂的时候,方锐帮完腔又悄悄替他捏把汗,边用手扇风边说老叶你是不是太嘚瑟了啊,随后鬼鬼祟祟地发表见解:“我这几天观察小林姐对你也不是很关注呢,这会儿排挤对手是不是有点方向性问题?” 叶修对他说:“你这话里有三个错误。” 方锐展开头脑风暴,“我这句话总共两个陈述,合着倒欠你一个啊!” 叶修置之一笑。 首先他和林竼的瓜葛确实有点不足为外人道,说出去也没人信啊。其次根本没排挤过,喻文州大概感觉到了不对,说过一点酸溜溜的话,越克制越显眼,而叶修从没想过针对他——这就是第三个问题,方向性决策。如果林竼是那种优柔寡断的类型,那确实应该抓紧帮她排除错误选项以达到正确。偏偏她是那种自己主意就很正的人,拽紧会崩断,放手又跑偏……不得不说,略有挑战。 与此相比,所谓的“竞争对手”其实不必煞费苦心。好比唐昊明显心绪激烈,一路上却如同锯嘴葫芦,某种患得患失的气氛几乎写在脸上。 叶修主动问他:“唐昊,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唐昊扭头望过来,雪亮的眼神称得上咄咄逼人,薄薄的嘴唇拉长成一线。然后他开口:“不用了……没必要。” “哦?确定吗?” “我是想问很多问题,”他转回头去,空空地望着清静的街道,“归根到底结论都是自己还不够强吧,跟你说有什么意义——那不又成撒娇了吗?” 叶修若有所思,“撒娇”这个说法估计有其来历,他够呛受用,所以唐昊也很干脆地并不打算倾诉。 此时此刻,叶修忽然有几分理解了林竼的立场。年轻人的痛苦可能是多个层面的,集训期间就交流过,他那种过于自我的打法在国家队没有价值,单论ace能力排在他前面的还有起码三个人,考虑上战术素养更是被甩开一条街。叶领队没有明示过,不过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他的团队安排,尽管在单人赛事上表现出色,却实际上是对集训以来的一系列努力得出了否定结论。 不足够,就是不足够。 “有些人的路是会曲折一些。”叶修说。 竞技不是请客吃饭,命运也并没有给每个人都安排一场高光戏份的打算。 唐昊轻轻哼了一声,“只是‘一些’吗?” 不等叶修回答,他又说:“我知道,比任何人都清楚。更何况,这届不行还有下一届,我不会永远都是这样的。” 叶修微微一笑,感叹:“时间也是一种资本啊。” 年轻人先是露出微微自得的神情,旋即又落下去,眼睛也垂下,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叶修没听清,啧了一声问他:“但是什么年纪大?” 唐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飞快道:“我说但是年纪大的老奸巨猾!” 说完就一个人快步走向不远处的训练中心,把叶修甩在后面。 多半不是这句,但叶修也没再喊他,算了,忍着吧。 当天稍晚一些时候他可就真忍不了了。 “手给我!”叶修趴在升降台上厉声喊,伸长的右手险些和底下的林竼失之交臂。 是她鼓足勇气向上一跳,才让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叶修左手也立刻攀住她的胳膊,猛地将她拽起,两人在缓缓上升的平台上跌在一起。 对面雾气环绕的t字街口徘徊着丧尸,充塞了汽车残骸的间隙,正中央那只奇大无比的精英怪正在号叫。底下是逐渐被浓雾掩盖的深黑峡谷,昨夜林竼曾经从那里掉下去。紧贴峡谷的崖壁上有一个方形人工造物,漆成明黄色的护网隔离出了一尺见方的工作台,上面那个电箱指示灯明亮的绿光也渐渐不可见了。 那是第三个电箱。 他们仍然在昨天那张地图,类似没打过等cd刷新后重开的意味,打开分列道路两侧的机关后那只大丧尸也如约而至,按照商量好的策略,这次争分夺秒开完就跑,原本成功地跳上了升降台。然而,台子上升到一半卡住了。随后两人才看到,在底部崖壁上还有一个电箱机关,雾气迷蒙中红灯闪烁。 林竼二话没说直接跳了下去,拉闸开电一气呵成。 工作台距离并不远,完全是可以轻松接应回来的程度,然而那只大丧尸扔过来的石块砸中了悬吊的升降台,令它歪斜,同时由于最后一只电箱的启动,它开始在摇晃中缓缓上升。 叶修在被砸中的那一下里就摔倒在了升降台上,只能手脚并用爬到边缘去抓林竼。本质上只是一块铁板的升降台左右晃动,头一次两人的手只碰到指尖,就被不可抗力荡开。 林竼神情惊怖,大概发现自己可能已经上不去了,那瞬间的恐慌又迅速消散,冲着叶修摆了摆手,意思是大不了明天再重开。 叶修难得对她声色俱厉,可能吓到她了,只好改变了主意。 强行拽上来的惯性太大,两人在平台上滚成一团。升降台还在晃荡,林竼试图起身又滑下去了,叶修撑着她,两人勉强跪坐起来,仍然互相支撑保持平衡,激烈冲撞的心跳并未平息。 “为什么不打声招呼就跳下去?”叶修责问道,双臂感觉到她仍在发颤,语气却丝毫不减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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