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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孩子说一声,否则不跟我走啊” 沈确答应着,把电话挪到小一乐耳边。 “一乐。”季珣再开口时嗓音温柔了不少,轻声细语哄着他,“我是季叔叔,你还记得吗?” “叔叔” 余一乐捏着手里的小汽车,眼眶有点红: “你知道我爸爸在哪儿吗?” “你爸爸受了点小伤,现在在医院呢,叔叔陪着他。你愿意来看爸爸吗?让沈叔叔带你过来,好不好?” 一听可以见到爸爸,余一乐连连点头,说自己要去的。 把孩子哄好,季珣又跟保安交代了几句,这才有机会让沈确把孩子带过来。 安排完这些事,季珣轻手轻脚推开病房门,重新坐到余清嘉病床边。 床上昏迷的人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整个人被一种淡淡的病气包裹着,目前睡得很沉。刚才他在病房门前一遍遍拜托徐舫帮忙办出院手续,是因为自己眼睛的看不见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只好不厌其烦地解释着乐乐的情况,希望对方能放自己离开。 明明是无辜的受害者,却像生怕给别人添麻烦一样,语气真挚诚恳。 可就是这么一个礼貌又脆弱的人,面对余一乐的事情,却异常执着。刚才季珣把他揽进怀里,见人丝毫不挣扎,心里正窃喜。随后便感受到那道轻飘飘、软绵绵的身体几乎是瘫倒在自己身上,浑身上下一丝力气都没有,只差一点便要晕过去。 季珣吓得不轻,一边借力给他,把人抱得更稳些。一边轻声问孩子在哪里,让他先休息,自己会派人把孩子平平安安接回来。 “就在f大安保处季珣,他还很小,一个人会害怕你帮帮我,去找他。” 余清嘉像是病糊涂了,竟又在对方面前露出了这样毫无防备、言辞恳切的样子。他其实有些恨这场车祸,为什么偏偏是失明呢?突如其来跌入这片完全陌生、黑暗世界里,他失去了平静面对一切事物的能力,只能恳求别人,不要把小小的余一乐也扔在举目无亲的境地当中。 “我知道,我知道”季珣还是像从前一样拍着他单薄瘦弱的脊背,想用最亲密温柔的吻去安抚他,却又怕把人吓到。只好将余清嘉整个人打横抱起,抱得紧紧的,送回病房的单人床上,“我已经让沈确去学校了,你记得他吗?我最得力的助理,你放心,乐乐不会有事。相信我好不好?睡一觉吧,睡一觉就能见到乐乐。” 看到余清嘉失明后这样惊惶无措的模样,季珣心疼得呼吸不畅。这种恨不得以身替之、却无能为力的感受比过去两年每一个崩溃的瞬间都更让他觉得痛苦。他用柔软的被子把人裹好,又从护士那里要了个小暖袋塞进去,尽量让人休息的舒服些。 “嘉嘉” 他将余清嘉苍白冰冷、不断颤抖的左手握在掌心,贴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安心睡吧,我在” 医药费 即便季珣耐着心哄了又哄,劝了又劝,余清嘉好像还是没办法安心睡过去。 车祸受到的惊吓,以及长时间的检查和手术让他的状态很差,急需休息,身体却偏偏长时间处于一种惶惶不安的情绪当中。 为此,季珣特地咨询了主治医生。得到的结果和他猜想中差不多,身心双重因素所致。一方面是安全感在顷刻间彻底崩塌后无法适应,另一方面则因为突如其来的感官代偿而造成过度警觉,身体上的不适感也会被无限放大,尤其是他骨折的右臂,时不时就会疼起来。 没办法,只好让医生来注射了一针安定。 余清嘉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季珣似乎很久没见过他这样放松安睡的模样。 他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相处的过程中只剩了互不理解和歇斯底里。他们吵过架拌过嘴,猜疑、质问、争吵、悔恨这些太过于强烈的情绪将爱淹没了,也让他们之间走散好多年。 这两年里季珣去过无数次俄国,走遍无数个寒冷而寂寥的东欧城市,却唯独没想过,余清嘉会在绥市生活。 那是他们曾经共同失约的城市,季珣曾策划两人在那里共同度过一个圆满的春节,最终却在阴差阳错下草草分开。自那之后,绥市便成了季珣长久以来难以释怀的心病之一。 沈确开车把余一乐带到医院的时候余清嘉还没醒,季珣先在病房门口抱了抱他,蹲下去一字一句同小朋友交代了余清嘉现在的状况。 “我们现在进病房看看爸爸,但是要保持安静,能做到吗?” “可以”得知余清嘉受伤后,余一乐明显兴致不高,他蔫巴巴地点点头,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在脸前面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季珣点点头,露出一个夸赞的眼神。抱着他轻手轻脚走进病房,站在床边看着余清嘉昏睡不醒的样子。余一乐眼里含着一包眼泪,但忍住了声音不敢哭出声,转身把小脸埋在季珣胸前,泪水洇透了对方身前的衬衣。 “叔叔呜呜爸爸。” 两人回到走廊,余一乐攥着季珣的衣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依旧把声音压得很低。他其实不怎么敢过分亲近季珣,前几天还被爸爸警告要保持距离的陌生人,今天竟然就成为了自己身边唯一可以依靠的大人。 爸爸也是大人,但季珣给他的感觉却是更成熟可靠的大人,叔叔的怀抱更宽阔,也很温暖,余一乐心想。 季珣不知道这个鬼机灵的小脑袋里能想这么多事情,他把这个样貌身型几乎都活脱脱像是余清嘉缩小版的小团子紧紧抱在怀里,强撑着精力哄他休息。 余清嘉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楼层的走廊异常安静,头顶冷清的白炽光把四周环境映成一片惨淡的灰白色。季珣还坐在病房外的排椅上,怀里抱着睡得正香的余一乐,宽大的西装裹在孩子身上,给足了他安全感。 得知对方醒过来后,季珣抱着余一乐进了病房。余清嘉眼睛看不见,季珣就把孩子抱到他身前,一只手牵住他的手腕,顺势轻轻拉到身前,让他的指尖碰了碰余一乐肉鼓鼓热乎乎的脸颊肉。 余清嘉指尖猛地一颤。 “乐乐睡着了,很乖,晚饭也吃了很多。”季珣用气音向他解释,一边伸出手,试了试他手背的温度,“我让沈确带去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个房间,带孩子休息一晚,有大人陪着,不会有事。” 余清嘉点了点头。 眼前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去安顿余一乐。 他坐在病床上安安静静等着,等到季珣把余一乐送走。周围环境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才冷声开口: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 “巧合,导致你受伤的剧组是星寰目前投入最大的电影项目。我来绥市探班,没想到会撞见这样的意外,抱歉。” 季珣早就猜到对方清醒后一定会跟自己重新算账,余清嘉受伤期间一举一动中流露出的抗拒、排斥态度,并不是他的错觉。 “这么巧?绥市这么大,偏偏是星寰剧组的人把我撞了。”余清嘉冷笑一声,言语里全是不加遮掩的讽刺和嘲弄。 季珣听到这些冷言冷语也只是叹了口气,并不因为被对方误会而生气,更不多为自己辩解什么: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这场车祸中受伤的人不是你。” 余清嘉神色一顿,搭在被子上的手指不自觉颤了颤,心口流过一阵酸涩的痛楚。他虽然看不见,但能听出季珣语气中自责与悔过的情绪,每个字都显得那么沉重。 “这件事情我会亲自查到底,该赔偿的医药费、误工费一分都不会少。你只管好好养病,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我" “我的眼睛什么时候能恢复?” 余清嘉本想说自己不要这笔赔偿,可想想又觉得这种无故的要求太过矫情。他和季珣之间没有任何一层关系,伤人赔偿,天经地义。能用金钱和法律划分出来的界线,比两人私下牵扯不清的联系清白太多。 ”主治医生说至少需要七天恢复期,还有你骨折的手臂,在彻底痊愈前,还是待在医院比较安全,对你养伤有好处。“ ”可这对我的生活没有好处。“余清嘉垂下眼睫,曾经明亮剔透的琥珀色眼睛彻底失去光彩,像路边随手被丢弃的蒙尘珠玉。 “你目前在f大做什么?读书?” 季珣有预感,如果把刚才那一话题继续下去,两人又要不欢而散了,于是端起床边切好的水果,递了个蓝莓放到对方已经干燥起皮的嘴唇边: “输液嘴里发苦吧?吃点东西。” 余清嘉眼睛看不见,唇瓣触碰到凉丝丝果皮的一瞬,还是下意识躲开了。他冷着脸摇摇头,说:“读书,还要带余一乐。我真的没有多余精力继续和你纠缠,季总,五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放过我?” 装可怜 “五年了么” 季珣听完像有些恍惚了,两只手交握着,低头沉思了几秒,继而故作轻松般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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