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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好好养病,别总生气。”穆尧远远瞥了季珣一眼,意有所指。 余清嘉连忙点头应下,总算把病房里两尊大佛送走了一个。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季珣就走到床边,伸手拭去他脸上晶莹的泪珠子: “聊什么了这么动情?余清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当年跟他跑了这事做得特别正确,特浪漫啊。” 他手上端着个小瓷盅,里面是对方过去最喜欢的羊肚菌鸡汤。制片人老婆炖的,前天送来的还是骨头汤,季珣看到就皱了眉,说余清嘉不喜欢这种油腻还没味的东西,今天就识趣的换了病人喜欢的口味。 “不说话是吧?跟那个什么穆尧,在一块儿就能谈天说地,对着我连个笑影都不给?” 季珣伸手去捏他的脸,指尖按住嘴角轻轻往上拉,硬是在他脸上扯出个僵硬的笑来。 余清嘉病着脾气也大,伸手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 “啪”的一声,季珣还没什么反应呢,倒是他自己先疼得弓下腰,哀嚎了一声,身体缩成了一团。 “怎么了?我看看” 他一只手骨折还没好全,另一只手疼得窝在心口发抖。季珣此刻也顾不上两人还在吵架,连忙凑近了去看,才发现对方指节处留下了道红印子,不严重,大概是刚才动手时不慎磕在了他的戒指上。 “没事,不疼了,我给你吹吹。”确认没大问题,季珣才放下心来,但还是像哄小孩一样凑在他身边,轻轻往伤口上吹气。这种笨办法止疼效果微乎其微,况且余清嘉也不是真觉得有多疼,可下一秒,那块泛红的皮肤便落了一滴泪珠。 余清嘉又在哭。 季珣想不明白了,这么瘦弱、骨架这么小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落下那么大滴的眼泪。仿佛每滴泪水都拥有和自己心脏差不多的重量,沉沉坠在心口,撕扯他的五脏六腑都翻滚着疼痛。 “不是手疼,是心里疼,对吗?”季珣小心翼翼问他,尾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季珣” 余清嘉脸上沾着一层泪水,他看不到季珣现在的样子,只好张开手摸摸索索想往他怀里缩。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依赖,从二十二岁到二十七岁,他深爱对方也好,妄想独立也罢。可心里却总一方有空缺的角落,每当那个角落被泪水灌满时,季珣总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浮木。 季珣被他现在的样子搅得心烦意乱,可说说不得,骂也骂不得。只好把人从怀里拎出来,胡乱给他擦干眼泪,一字一句问:“那小子到底把你怎么了?” “他妈妈也不喜欢我。”余清嘉边哭边说,发音含含糊糊。方才能在穆尧面前忍住的委屈终于暴露无遗,他有些恨现在的自己,明明说过再也不要依赖季珣,可是在面对对方时,还是会涌出想要流泪的冲动。 季珣听完叹了口气,重新把人拉进怀里,小心翼翼避开他手上的右手手臂。余清嘉摇摇晃晃的脑袋搁在他肩头,抽抽噎噎着掉眼泪,跟乐乐难过的样子一模一样。季珣拿这父子俩都没办法,习惯性放软了声音,一下下拍他后背哄着: “别哭了。余清嘉,他喜欢你不够,还要他妈妈也喜欢你。怎么,你真打算嫁过去吗?” “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而已,她的看法没那么重要。我呢余清嘉,我爱了五年的人说什么都不肯喜欢我了,你告诉我上哪说理去?” “可你们都有妈妈。” 此话一出,季珣心里猛地颤了一下。他的眼神瞬间变了,从几分轻佻随性,变成了更沉重的心疼和不忍。 他或许还是不够了解余清嘉,也不喜欢这个也字隐含着太多无法言诉的委屈。 余清嘉还靠在他肩头,慢慢哭得没有声音了,只剩下偶尔抽噎的鼻息。季珣两只手仍旧搭在他后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病号服,掌下能摸到肩胛骨凸起的棱角。他疼惜的把人放开,捏住对方的下巴,凑上去亲了亲唇角。 “余清嘉。” “嗯。” “我也没有妈妈了。”季珣声音压得很低。 余清嘉听完愣住了,从对方怀里挣扎着坐起来,那双失神的眼睛依旧看不出情绪,但表情是诧异的。 “什么意思?” “你走后,沈令茗就后悔了。出国前要见我,我没露面,最后发来一条消息,说让我替她跟你说一句对不起。她说自己做错了。” “你打算原谅她吗?” “不原谅。” “对,不可以原谅。”听到他这么说,季珣反而放心了,“她很快跟我爸离婚,不要我,也不要钱,净身出户。名下的财产股份全部留给我们,告诉我务必把你找回来。” “我问她,人能找回来,爱怎么办呢?” 听到这里,余清嘉也迷惘了。 他们顺理成章相恋后苦心经营的爱情、家庭都在沈令茗的一意孤行下成了胎死腹中的一团血肉。余清嘉选择“断尾求生”走上一条未知的前路。季珣则剜肉补疮,妄想能用自己的骨血,去填补那块早已失去生命迹象的腐肉。 “咱们出院吧。” 就当余清嘉还沉浸在情绪中难以自拔时,季珣话锋一转,突然提起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 “为什么这么突然?” 余清嘉显然不解,自己先前跟季珣提过无数次都没得到准许的事情,居然就在这么个毫不相干的时刻,能成为现实了? “因为你不开心。” 季珣很严肃的回答,表明自己的想法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就经过了深思熟虑。 “你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复查后医生说,眼睛顶多一周就能完全复明。这间病房太狭小了,我总觉得它把你、把我们都困住了。” 没有家 把医院里的用品搬回家,余一乐总算得了机会黏在余清嘉身边撒娇。 他见爸爸右手还没彻底恢复,也不要人抱,只蜷在他身边,像个圆嘟嘟的小动物一样仰着小脑袋,絮絮叨叨讲着这些天幼儿园里发生的事情。 季珣则在出租屋里到处看了看,两周没住人,家里四处都落了些灰尘。他想找家政上门,又担心余清嘉不适应家里有外人。干脆上手把一大一小都抱进主卧,亲自上手打扫卫生。 可惜父子俩都不是能被随意摆弄的,他先抱起余一乐,小崽子一刻都不愿意跟爸爸分开,哼哼唧唧在季珣怀里挣扎,最后还是像小狗崽一样被拎着扔到床上。余清嘉更别说,同样不适应在孩子面前亲近的动作,红着脸伸手推他,那点欲拒还迎的力气跟小猫似的,反而被季珣一把攥住了手腕。 “别动。”男人语气明快,“你手臂还没好,老实点。” 大扫除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季珣在客厅忙上忙下,余清嘉就在卧室带着乐乐读绘本玩小汽车,他眼睛已经能视物了,虽然还是模糊、看不清书页上的字迹,但读图画绘本不在话下。 这间房子虽然老旧,位置却很好。总体有一百来平,家具不算多,但收拾得整齐干净。主卧朝阳,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 绥市工业不比沄城发达,城市发展阶段不受污染,加上海拔高,四季蓝天白云、天朗气清。阳光每天会都光临这间旧旧的小房子,透过鹅黄色的纱帘,撒下一片别样的温馨浪漫。 季珣看着父子俩一起挤在床上叽叽喳喳讨论故事情节的样子,两身一模一样的亲子居家服,看起来松弛又柔软。 这一幕会在他心里产生一种脱离现实的感受,很难想象,余清嘉就是在这样一间小屋子里养大了活泼灵动的余一乐。 午饭时间,季珣刚好忙完手里的活,很自然地提着外卖送来的新鲜食材进了厨房。他上下打量着周围能用的厨具,很快掌握了燃气灶和烤箱的使用方法,站在洗手池前清洗午餐要用的食材。 大虾、芦笋、空心菜、去骨鸡腿肉、三文鱼 这是要做大餐的架势了,余清嘉推门看到的时候,有些瞠目结舌: “这些,你自己能做?” 厨房是封闭式,加上头顶老旧的吸油烟机工作起来声音嘈杂,季珣并没有听到身后的开门声,听到声音时明显一惊,立马转过身,脸上的神色从紧张慢慢放松下来,甚至习惯性地在对方面前露出一抹笑意: “小看我了,这些年我厨艺可大有进步,等中午大饱口福吧。” 余清嘉看他颇有自信的样子,像个随时准备挨夸的兴奋大型犬,不免笑了笑,目光往下扫去:“那我就安心等着,你腿怎么了,刚刚是在揉膝盖?” “嗯?没怎么。”季珣摊开手,低头刚好能看到自己身上短了半截的蓝色格纹围裙。他神态自然,甚至顺手拍去了裤腿上小片白花花的玉米淀粉。 “你看错了,我拽衣服呢。”他动作夸张地将不太合身的短小围裙往膝盖处拽了拽,“嘉嘉,你的围裙我穿太短了,淀粉都弄脏了裤子。” “你将就穿吧。”余清嘉脸有点红,他腰细,个子也比季珣矮。刚搬过来时房东大姐送了整套厨具,其中就包含这件小尺码围裙,他穿着还算合身,却没想到穿在季珣身上居然这么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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