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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像电弧,顺着血管一路窜到心口,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脚步放得很快,几乎算得上是快步走,却又不敢真的跑起来,怕太过显眼,反倒惹人侧目。 可即便如此,那股落荒而逃的狼狈,还是藏都藏不住。 后背绷得笔直,下颌微微收紧,耳尖那点淡红迟迟散不去,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早已圈红。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是他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窘迫与失控。 被人堵在墙角,困在方寸之间,呼吸相缠,气息相绕,对方指尖的温度、低沉的声线、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还有那道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看穿的眼神……每一样,都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分寸。 但是!他还是要夸夸自己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憋住眼泪。 这点必须表扬。 温邈舟一路走,一路在心里夸自己。 不过。 沈泊屿这个人,真的越来越得寸进尺。 以前顶多是偶尔挑衅、淡淡对视,就算有摩擦,也都还在他能掌控的范围里。 可现在,对方像是忽然撕开了一层温和的伪装,露出底下强势又偏执的一面,一举一动都在越界,一言一行都在试探他的底线。 逼得自己节节败退,连伪装都快要撑不住。 他 温邈舟下意识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指尖掐过的触感,软软的,有点烫,又有点莫名的麻。 温邈舟指尖一顿,飞快收回手,攥成拳,心里又羞又恼,还有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真是疯了。 不过是被捏了一下脸,被凑近说了几句话,自己怎么就乱成这样? 他不断给自己找理由:是因为太突然,是因为对方靠太近,是因为人来人往,怕被人看见有损形象。 是因为沈泊屿故意耍无赖……绝不是因为别的,更不是因为沈泊屿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对沈泊屿,从头到尾,都只有看不顺眼、厌烦、抵触。 仅此而已。 温邈舟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心底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抬手看了眼时间,脚步更快了些。 马上就到十一点,再磨蹭,辅导员真要去吃饭了。 他可不想因为沈泊屿这点破事,耽误正事,到头来还要被辅导员念叨,还要再跑一趟,平白多一堆麻烦。 可即便脑子里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要专注,温邈舟还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微信联系! 这是要给自己出什么难题?要是自己做不到呢。 怎么办。 温邈舟心头一紧。 这个人,要是打算揪着这件事不放…… 一想到这些可能性,温邈舟就头皮发麻。 他向来喜欢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习惯了体面、从容、滴水不漏,最讨厌失控,更讨厌被人拿捏。 可偏偏在沈泊屿面前,他一次又一次失态,一次又一次破功,一次又一次露出慌乱笨拙的一面。 这种感觉,糟糕透顶。 一路心神不宁地走到辅导员办公室门口,温邈舟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他推门进去,收敛了所有心绪,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和又礼貌的神情,眉眼舒展,语气平稳,和刚才那副窘迫的样子,判若两人。 “老师,我来拿上次说的那份资料。” 辅导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正好,我刚整理好,还想着你怎么还没来,再晚一步我就出去吃饭了。” 温邈舟浅浅弯眼,语气谦和:“路上稍微耽误了一下,麻烦老师了。” “不麻烦,自己拿吧,把你室友也拿去吧,他们没拿。” “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温邈舟双手接过实习手册,指尖微微用力。 他简单和辅导员又说了两句,便礼貌告辞,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温邈舟靠在走廊墙壁上,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 脑子里全是沈泊屿。 挥之不去,赶之不走。 温邈舟皱了皱眉,有些烦躁地把实习手册拿在手里,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还是先回宿舍,安静待一会儿,平复一下心情。 不然再这么下去,他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 中午的食堂人不算少。 人声嘈杂、碗筷碰撞声和饭菜香气混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一身西装的温邈舟夹在卫衣的大学生中,格外瞩目。 但是他习惯了别人的眼光,所以镇定自若的找了个相对偏僻、人少的位置坐下慢慢吃饭。 温邈舟吃饭向来安静,动作斯文,小口慢咽,即便心里乱糟糟,表面上也依旧看不出异样。 周围都是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说笑的同学,有人聊游戏,有人聊课程,有人聊八卦,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他低头扒着饭,味同嚼蜡。 脑子里依旧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上午的画面,一遍又一遍,每一个细节都格外清晰。 沈泊屿逼近时的压迫感,指尖落在脸颊上的温度,低头时近在咫尺的轮廓,低沉磁性的声音,还有那句直戳人心的话。 为了转移注意力,温邈舟拿出手机,随手点开,想刷一刷消息,让自己别再钻牛角尖。 微信消息不多,大多是班级群、社团群的闲聊,还有几个朋友发来的日常调侃。 他漫不经心地往上翻。 直到,他指尖一顿。 在一连串普通消息里,他看见了一个格外刺眼的对话框。 没有置顶,没有星标,甚至连备注都很简单,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名字。 沈泊屿。 温邈舟呼吸微微一滞,手指下意识顿在屏幕上,没有点进去,却也挪不开。 他和沈泊屿的聊天记录,其实少得可怜,温邈舟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几秒,还是没忍住,轻轻点了进去。 上面还停留在几个月前前的对话,他语气冷淡。 对方话不多,简单干脆。 没有新消息。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隐隐有种预感。 沈泊屿不会就这么算了。 明明只是一顿平平常常的午饭,明明只是看一眼微信,温邈舟却吃得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微妙的紧绷里。 一边告诫自己别多想,别在意,别被对方影响; 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在意,控制不住地猜测,控制不住地心慌。 来日方长 同一时间,学校另一处。 午后的阳光透过寝室窗户,斜斜地洒在木质书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窗外偶尔传来楼下学生嬉笑打闹的声音,还有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 沈泊屿独自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脊背没有像往常一样挺直,微微前倾,修长干净的手指关节一下下重重敲击着桌面,节奏又快又乱,没有丝毫规律。 像是他此刻乱作一团的心绪,无处安放,只能借着这机械的动作,宣泄着心底翻涌不止的烦躁。 寝室里另外三个室友都去了球场打球,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一人,这份独处非但没让他静下心,反而让那些不受控制的念头,愈发肆无忌惮地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沈泊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满是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与无措。 他刚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向来行事沉稳、从不会意气用事的人。 在看到温邈舟那副不情愿却又不敢反抗,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抵触,脸颊微微泛红,连指尖都轻轻攥紧衣角的模样时。 所有的理智像是瞬间被抛到了脑后,那些在心底盘旋了许久,威胁的话,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偏执。 现在回想起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突兀,有多不合时宜。 第一次就把对方的手腕掐红了,这一次又掐了对方的脸。 沈泊屿啊,沈泊屿,你还能再幼稚一点吗 沈泊屿头无奈的搓了搓脸。 大概是,他真的太想看到温邈舟的另一面了,谁让对方讨厌自己了! 要是跟别人一样喜欢自己,那他也不会注意到温邈舟。 所以都是温邈舟的错。 说话轻声细语,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却也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像是裹着一层柔软的壳,从不肯轻易展露真实的情绪。 沈泊屿见过温邈舟认真听课的模样,见过他帮同学解答问题时耐心的模样,见过他面对老师提问时从容的模样。 就不喜欢自己。 这份潜藏在心底的不满,在刚才看到温邈舟那副别扭又无措的样子时,瞬间被点燃,让他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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