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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吸着干净微凉的空气,等天亮。 不知不觉就歪头睡过去了,晨曦初辉驱散浓郁夜色,直至白昼,凉爽的山风滚过阳光开始烫起来了。他睁开眼,动动身体,发觉自己断掉的左胳膊被接正,半只袖子撕扯成条,绑着几根树枝固定住了。 哎。他嘴角扬起,有些高兴,手搭凉棚向天上悠悠而行的白云张口想喊他,发觉自己还是哑着呢,悻悻地放下手,心里长叹一声,站起来,早有苍蝇闻风而动,嗡嗡着,他挥了两下把苍蝇全都赶走,就地在泥地上划下符文分列四角,合掌默念法决,有符文辅助,调用的灵力少了些,大地涌动,将苦难的少女拥入怀中,拢成小小的土冢。 对了,她叫什么? 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叫什么,临到起了坟冢墓碑不知该写上什么。 林德抓了抓头,苦思冥想半天,砍树噼削下一块木板,在木板上刻下“无名氏之墓”。 愈觉悲凉,无处可说。 他张嘴无声地说:“下辈子投个好胎。” 使劲揉了把眼,往山下走去。 山下有溪水潺潺而过,生着大片蒲苇,林德洗了半天脸,衣服上的血迹是没条件洗了,才不过三天,他已脏兮兮得不成人样,活似从地狱里爬出的穷恶鬼。 稍微搓了搓染血的缠剑布,摊在蓬松的芦苇头上晒着。林德压实蒲苇,掐了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呜呜地吹。 他在吹:“大哥,把我的法术书扔下来。”尽力拟了人声的调调。 吹了一会没反应,再吹。 吹了四五遍,“哎呀。”头顶被厚厚的法术书砸了一下,回头看什么痕迹都没有。 大哥还是懂的嘛。林德叼着芦管打开书,上次读到哪来着……喔在这。他回头翻了翻目录,打算挑几个威力比较大消耗灵力不算太多的法术。 黑皮汉子武功不俗,还藏拙了。那一手炸开土石的手段林德现在也没想明白是个什么回事,是武修吗?可武修也会一定法术的,还是说对方其实法术水平也不咋地,所以故意留后手?或者说是不需要灵力就可以直接催动的符箓? 林德揉揉太阳穴,收回心思,疯狂翻目录,挑了三能用得上的法术,盘腿而坐练习起来。 云雾术,飞花令,地生金水……芦苇丛碎叶飞扬,清溪水箭跃动不止。 他觉得这样还不够,池塘只有那么多水,一时用完了,再聚集起来要花不少时间。现实不会给他时间,他提起长风寂,回想昨夜黑皮汉子的招式,该如何应对。挥了两下,他觉得不行,他远没到能自创招式的水平。 芦叶再吹:“大哥,给本剑谱?” 半日半月 在突然奇缺应敌手段的情况下,林德无比想念自己放在宿舍里的惊神刺,要是有那两把偷袭专精的法器,我还会是这个狗样子? 这次奚存青没应许他的要求,林德郁闷之余,不得不思考起别的,剑术,剑术……他一拍脑袋,除开剑心通决,他额外接触的剑术就是音律课老师传授的赤霄剑门门主半吊子剑舞,还有……还有奚存青虞阳湖斩杀恶蛟的剑术,其中以斩蛟剑术最完整。他回忆着剑招,一式式递出回转,仿若剑缠恶龙,以刚克柔,缠杀得对方无处躲藏,想要奇袭,以奇袭对奇袭,逼迫对方回身不得不避开凌厉剑招。 反复练习四五遍,林德又把剑招拆散,回想以昨日黑皮汉子的招式,若是放到现在他该如何应对。琢磨着琢磨着,黑皮汉子的招式也变得有迹可循起来,并不是胡乱出招的,每次挥舞噼砍穿刺,都是瞄准他的空当弱点,逼得他手忙脚乱。 若是早点想起斩蛟剑术,也不至于那般冒险以伤换伤,还是长风寂占了武器上的优势,不然凭他半吊子剑术应对,再来几下他的脑袋肯定会被大饭勺拍成蓑衣黄瓜。 林德吐了口长气:“再来!” 剑风四起。 芦叶纷飞。 一腔意气,尽诉于剑。 练剑练累了,坐下来守株待鱼,抓上来两条小鱼,仔细清洗后,剥鳞剁成细细茸泥,烈火烤石,烫得鱼泥咕咕冒泡,没有调料,烫熟了亦可入口,芦管嫩枝吮着草木味清甜,勉强压下了回味的鱼腥气。 两条小鱼不够吃,林德起身去找自己昨天偷藏的一坛子鸡蛋咸鸭蛋,再跑回来抓了两条小鱼。这次鱼泥拌碎咸鸭蛋黄,口感好了不少,有油有咸,终于垫实了肚子。 晒的缠剑布也干了,很是烫手,林德重新缠上布,抱着往溪流下游走去。 沿溪走了半天,没看到村庄和炊烟,倒看到了一墙被雨水冲刷得泛白的赭黄色土墙,看样子是寺庙,深山野岭还有寺庙?难不成住着什么高手? 林德加快脚步,古旧的庙门是锁着的,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僧侣在居住,他索性坐下来,等看有没有僧人回来,不然就翻过墙去就屋檐歇一夜。 走累了开始犯困,他抱着剑窝在芦苇丛眯觉,做梦都是梦到熊熊烈火之地,黑皮汉子挥着他闪闪发亮的大饭勺,左手一把带血杀猪刀,气势十足,非常响亮的大吼了声:“啊打!”吓得他拼命阻挡。 黑皮汉子攻势凶猛,林德抵挡之余不免生出了一些火气,搏命起来,打着打着一蹬腿,迷迷糊糊的,眼皮颤动,似乎要醒了,懒劲发作不愿睁眼。 他感觉有人悄悄过来了,在盯着他看,或许是憷于他怀里的剑,喂了声:“小伙子,醒醒。” 林德不得不睁开眼,打着呵欠起来,叫他的是个带斗笠的汉子:“你是哪来的啊?看你眼生得很。” “我外地来的!”林德脱口而出,咦,喉咙突然好了? 斗笠汉子瞥到他缠剑的沾血布,用树枝固定的胳膊,还有衣襟上的血壳子,鼻子动了动,面色古怪:“你身上这是……血?” 林德扯谎:“刚从山上下来,抓了几条鱼吃,这是杀鱼沾的血,不是人血。” “喔。”斗笠汉子半信半疑的,“深山老林的,你来这干嘛?” “我是江湖游侠,路过的,到云海那边去。” 斗笠汉子直起身,木木地说:“你是打算咋地,继续走还是到什么地方歇一晚上?” 林德指指上锁的庙宇:“这家庙还有和尚住吗?” 斗笠汉子道:“有的,小和尚早上出去化缘去了吧,要晚上才能回来。” 林德双手撑地站起来:“能带我到村子里看看吗?” 斗笠汉子有些犹豫,说:“行吧。”闷头往前走。 汉子的村子比坪山村小多了,寥寥几间粗糙房屋,没什么生气的样子,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寻常村庄的狗叫鸡鸣也没有,唯余小虫啾啾。 林德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大哥,你们村的菜地呢,我怎么没看到啊?” “在那边,土坡挡住了。你是不是还有钱?菜可以卖你一点,要借灶的话也能借。” 林德笑起来:“谢谢老哥。” 斗笠汉子带他进屋:“这是我家,没什么东西,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在这歇一晚,我去地里摘些菜。” “老哥再见。”林德坐在小竹凳上,摆手等汉子离开,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村子其他人呢? 他来到小屋后院蹬上墙看左右邻居,没看出什么特别明显的生活痕迹,仿佛久无人住。 四处张望着,屋顶上缓缓走下来一只狸花猫,胖滚滚的,正面看过去,就一张肥脸以及身后圆滚的屁股,看不见脖子,眼瞳金黄胜琥珀,四爪雪白,难得见到这么胖的一只橘猪,看到他就伏低身子,耳朵竖了起来,尾巴静止不动。 林德拍拍手,完全不怕,满脸笑意:“喵喵,过来呀。” 橘猪摆了半天攻击架势,忽然转头跑掉,油光水滑的橘色纹路随动作一晃一晃的,跑起来一点不慢,一下子跳到邻居屋头上溜得不见了。 斗笠汉子拎着两个焉不拉几的白菜回来了,还有地瓜。 “只有这些能吃了。”斗笠汉子拉过凳子坐下来择菜,掐去趴着的蜗牛和烂得没法吃的菜叶,林德帮他一起弄,择完菜用长风寂削地瓜皮,手感出奇地好,削得极为轻松,唯一的缺点大概是长风寂太长,削地瓜皮的时候得防着点儿被削到手。 “谢了。”汉子起身去拿了个盘子装菜和地瓜:“要切吗?” “等会切。”他说,端起盘子往后厨走了,林德重新缠上缠剑布,抬头看到门边探出一个脑袋,眼睛晶晶亮的,没一会缩回去。 半晌过后,轻快地走来一名女子,娉娉袅袅,婀娜多姿。 林德一愣,头回见到着装如此大胆清凉的女子,哪怕是近月楼的女子都得甘拜下风:上身仅一抹雪白肚胸,拥着雪涛如怒,肌肤莹润胜羊脂,下身短短的一截丝绸小裙,裙边垂下各式大小不一的乳白薄纱交叠如云似花,垂过大腿,半遮半掩,步步摇曳生姿,风流万千。 他方才瞥到应是女子眼眸还想着,这崇山峻岭的,没几个精怪岂不是怪事?要是有精怪,是蛇精狐狸精守株待书生,还是风流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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