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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门派吸收了不少新鲜血液,卫血峒邪修活动频繁,门下的人大多不安,跑过来请求庇护。大妖们闭关的都已出关,远游的全都回来,就怕门人落单几个被邪修抓去当了食粮。” 林德皱眉:“还能分出几个人?” “您是要派人去保护乔海印?他那不是有位应阳秋在那吗?” “乔海印的妖族身份不便暴露,一个应阳秋还是太少;云海的宋明也需要人,起码要分出去三个,你问问他们,看谁想去或能去,如果实在协调不了……” “您去哪?” “实在协调不了的话,我坐镇云海。”林德下定决心,顺带也可观察一下在那边的荀家。 云海病疴 和秘语人商量好了事,再之后逐个探望了大妖们,几年倥偬一瞬,都没什么变化。至于清珏,她的魂体形态有了不小的变化,更加凝实,表面上除了没有影子和飘着,乍一眼看去其他几乎与活人无异。 林德问她对这天下局势的看法,清珏想了下哼了声:“别人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唐松绝对没法争到高位。” 林德既惊又好笑:“唐松怎么了?你对他印象这么差。” “他老实做生意做成首富都比当上皇帝靠谱。”清珏没解释原因,“唐掌柜家底厚着呢,看来烟草真让他发了不少。” 林德理解了,点头道:“商人治国是不靠谱。不过,你一直抱着扶持新朝的愿望,打算什么时候出山?” “再等一两年吧。”清珏面上不显,语气多了些淡淡的哀意。 林德了然点头,或许在清珏眼里,现今还没出现值得她追随效力的明主。 别的就没什么事了。林德再次起飞,苦哈哈地赶往云海,飞着飞着就想,哎,要是他也能像大哥一样遁术那么快就好了。 好不容易赶到云海,一落地进街就感觉到气氛的怪异与紧张。他从天上飞下来的,落地就有不少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好像一群人里走进了一只穿衣服的猴子,搞得他浑身不自在起来。 林德心里嘀咕着云海到底出了什么事才导致气氛如此诡谲,镇定自若地走到现如今的宋府门前,敲门。 侧门打开,探出一个干瘦的老头儿,眯着眼问:“您找谁啊?” “我回来看看。”林德走近了些,提高了些声量,“您老有没有见过我的画像?” 老头看了半天,林德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想起来,看了好一会,一声不吭地让出了进去的空间,林德走进去,回头问:“您来多久了呀?” “两年,两年半……两年多一点。”老人迟钝地说,林德上前他一把,扶他坐到门背后的椅子上,“您年纪不小了,怎么还来做门房啊,您子女呢?” 老人手往后边指:“做工,住得太远。” 林德理解了,老人指的方向是奶牛场,奶牛场本就位置偏僻。 “近些年过得怎样啊?” 老人摇头:“我不晓得,过一天是一天。” “那您好好休息会吧,不打扰您了啊。” 老人唔了声,林德大步向前。 偌大的宅邸里异样的冷清,被雨水侵蚀脱皮褪色的斑驳的廊柱,被风雨摧残得曝露骨架的残破宫灯,花草无人照料萎焉枯黄,庭院里的假山石阴影孔洞生着厚厚的青苔与杂草,一丛丛褐色的蘑菇替代了山石上的蕨类,台阶砖面被野草根系挤压歪斜,一切仿佛回到了刚买下这座老宅的时候,衰朽的寂静,令人毛骨悚然地心生寒气。 “宋明?宋明?!你还在不在?人呢?!” 终于有人从屋里出来了,是个穿少艾间白色衣裙的少女,一出来就好似在笔墨枯干的水墨画里出了一抹鲜亮的彩工笔,性子活泼得与衰朽的老宅格格不入:“听到啦听到啦,您找宋老爷啊。” 林德远远站定:“对,他现在在哪?” 少女往身后一指:“在后院呢,老爷整天可忙了,您现在进去不一定能跟他搭上话哦。” “没事,我对这地方熟。以前这里不是修过一次吗,怎么又变得这般破败了?这边就你一个小姑娘?” 少女道:“以前人是挺多的,后来下了一段时间雨后,米啊菜啊就跟疯了一样往上涨,还几乎买不到,宋老爷说养不起那么多人,就辞退了好些,一下冷清下来了,就留我和我爷爷、几位先生和做账的留在这继续干活。” 林德皱眉:“雨?那段雨下了多长时间?” “也不长啊,四五天左右,入梅下雨的时间可比那会长得多了,米菜价会涨一些,也没涨得那么厉害过。” 林德心情复杂难言,看着少女仿佛不识人间愁滋味的天真容颜,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和你爷爷住这,有没人骚扰你啊?” 少女羞赧地笑了:“没有呢,老爷是很好的一个善人,先生们有空还会教我认字,吃饭都是坐一桌吃的。” 林德略放下心来:“那就好,世道不太平,要保护好自己啊。” 少女嘿嘿笑了下:“我要回去做饭啦。”一甩头回屋去了。 林德向内院前进,相对于外进的屋院,内进的宅子状况就要好些,不过也就相对于好些了,走在阴暗无灯的回廊里,好似已经时空倒流,病怏怏的刘少爷走在在引他们看宅子,絮絮地说着这栋老宅的历史。 “宋明,宋明你在吗?” 堂屋里出来一个穿着黄白袍子的人,遥遥看到他:“信使……大人?您来了?!” “不放心你这边,来看看你,也好久没回来了。”林德走过去,猛地瞧见他袍子上的黄白之色好像不是染出来的,而是发霉霉得褪色发白了,要不是袍子式样一般小老百姓做不起,林德都要以为宋明已经折腾得破产了。 林德皱起眉:“这,宋明,你这衣服是你自己洗的吗?你好歹也是会一点道术的人吧?不至于穿成这样子吧?” 宋明苦笑:“衣装不整,让您见笑了,这其中的缘由还能说上好一阵子呢,进屋说吧。” 屋里的堆叠着太多的文件账本,宋明的衣裳东一件西一件的挂着、耷拉着,日子肉眼可见地过得乱七八糟,上好的熏香也掩盖不住屋里那股古里古怪的霉味,把醇厚典雅的熏香气味完全毁了。林德看着就想叹气:“宋明啊,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差劲了。” “大丈夫不拘小节,不用在意这些。”宋明说着搬出张檀木雕花椅,把手雕花缝隙积着黑褐色的不明物质,目看质感黏腻,他左看右看,抓了块抹布草草擦了下椅面:“平时没怎么打扫卫生。” 这我还不如坐地上呢。林德很是无奈,勉强坐了下去。 宋明在云海坐镇,一直不温不火,不出岔子就算成功,只是一场不算太长的雨过后,云海本地和周边邻郡农田爆发了大规模的霉菌病,作物成批成批的染病,叶面黑腐,直至软烂倒下,粮食收成直线暴跌,市面上的米菜价钱自然水涨船高,郡府紧急从外界购买补入粮食库存,初期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后期外界的粮价也在飞涨,一时间人人自危,为吃饭问题愁眉不展。 “再过了一段时间,生意也不好做了。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个个都不再收宝钞非要用金银,钱庄全兑空了,十几万的宝钞积在手里现在还出不出去。”宋明叹息着,“没办法,只能辞人。” 林德沉默半晌:“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这是时势使然,非人力所能抗衡。 “现在府上还存着多少粮食?霉菌病解决了没有?” 宋明挤出一个笑脸,想调和下过于沉重的气氛:“府上的存粮还是够的,就是没菜吃啊,菜也很难买的。几个老先生抱怨天天吃鱼和蘑菇,一身鱼腥味,人都要长出蘑菇来了。” 林德本能地忽觉不对:“蘑菇?” “对,霉菌病刚开始大规模爆发的时候,云海城内蘑菇也长起来了,一丛丛的。老人们当时说是妖邪肆虐,才害得农田爆发了那么大的霉菌病,蘑菇也是妖邪肆虐的表现,年轻人见一丛蘑菇就捣烂一丛。后来粮食价钱飞涨,都快买不起米了,有人就摘蘑菇吃,蘑菇长得快,割了一茬浇浇水几天就能长出一丛来,到头来反而是被视作妖邪的蘑菇养活了买不起米的人,云海城内现在还没多少人真的饿死街头。” 林德不寒而栗:“蘑菇有毒吗?” “能吃当然没毒了。这个青囊林也派了很多人来调查取样,霉菌病还在研究怎么治。蘑菇除了少数特殊品种,大部分都是可以吃的,无毒无害,青囊林为这个还出了辨认无毒蘑菇的图册,现在还贴在官衙那边的墙上呢。” “没毒是吗。”有青囊林作保,林德提起来的心落回去。雨后突然爆发出现的蘑菇与霉菌病,让人联想到以前见过的那具被蘑菇填充了的骨骸,心生不安。 老菩萨从那位古修洞府里得来的骨质戒托还一直放在金铃镯里。 哦,还被奚存青收走了一块骨头。 怎么想,都感觉哪里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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