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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还真怕它就这样被自己噼死了,退后了几步警惕地观察下一步动静。怪物生命力强韧,腹部被剑气砍得献血淋漓依旧好像没事一样爬起来,抬头紧盯着林德,它受了这么严重的攻击,龇着牙,却没有立刻扑上来报复的动向。 林德想跑,但这一跑,怪物可未必跟得上了,一时左右为难。 怪物再次冲过来,林德挪步转身,似乎认准了他追着他狠咬,林德再想躲也被逼出了火气,下一剑直接砍上了怪物“肩膀”,一剑噼下怪物小半边身子都被噼开骨与肉,怪物却抓住了长风寂硬生生扳着剑横切过去,自己划开了自己的胸口。 林德惊呆了,怪物这么做,是宁可死也不要招引过去同伴? 怪物咿呀的叫着,抓着剑缓慢靠近林德,明明凑得那么近,林德却一点逃开的想法没有,他看着怪物眼里倒映的自己,那么澄净,渐渐像周身漫起了一层雾,他的面容模糊起来,有液体从怪物的眼眶中滚落下来。 怪物也会哭吗? 怪物抓着剑靠近挪动,没张嘴,却发出婴儿般的咿呀声,它的利爪沿着剑身触及到剑柄,触及到林德握着剑的手,像猫触碰到主人时会收起爪尖,喉咙咕噜出一声酷似人的满足的叹息。林德心猛地一跳,失了节奏,灾厄也在此刻活跃起来。怪物巨大丑陋的头颅低下来,几乎及地,它的肉翅也垂下来,像融化的烛蜡一般化作胶质的粘稠液体流向四方,跪地的双腿也开始融化,身躯越来越矮。 林德忽然抓住它的胳膊,抬起了怪物巨大的头颅,它已经闭上了眼,漆黑的面孔趋于透明,皮下血管清晰可见,眼珠慢慢凹陷下去,透明的面孔也开始融化,向四周流淌。 融化过程不慢。林德眼睁睁地看着巨大的怪物身躯彻底转变为粘滞的液体,滑溜溜的从长风寂上流下来,而接纳了这团粘稠流质的大地在夜色降临之后,并无任何异状显现出来。 林德愣了很久很久。 “灾厄”渐渐平静下来,恍然间他似乎知道了方才的过程叫什么,其为“净化”。 净化? 为什么是我?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任何异状,这是天然就属于他的力量,只需要触碰……只需要触碰?! 他思绪一片混乱,几乎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站了好一会,直到小腿麻木,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他终究找回了自己思绪,蹲下来扫了两下地面,粘稠液体早已不见,土粒粗糙的擦过他的指尖,运作法力再往下刨了一定深度,点明光一看,土还是土,没有任何变化。 林德还是带了些土,算是收集样本,把包袱扎好丢进金铃镯里,站起来环顾四周,忽然不知该往何处去,能对何人说。 怪物主动求死,死后还被他净化,归于大地。 这要说出去,不得百分百被人当作怪物? 他心中泛起无力的恐慌,怪物已死,青囊林久久等不到结果很快就会察觉到异常,守望者那边该说什么?能说什么?说自己跟丢了? 他呆站着想了好一会,发觉自己倾心倾诉 教宗,鹿梅谷。 奚存青取寒鸦谷松针之冰雪,烹煮殷云谷老树花茶,茶香伴着蒸汽袅袅扩散开来。 慢慢品了口茶,自煮自斟自饮,似乎感觉缺少了啥。 哦,身边少了个人。 林德前些日子是和云海守望者撞上了,被发现还不自知,真是不知该怎么说他,是粗心大意还是隐匿不精? 为什么他会掺和到青囊林霉菌病之事?看霉菌病肆虐后的大地不忍心,想探查出一个真相? 不管怎么说,若他真是因此而去主动调查,叫奚存青很是宽心欣慰,惟愿他平安无事。 慢慢喝了两碗,茶壶中茶水已近温凉,奚存青不想重点火,也没了喝茶的兴致,茶杯放在流水里洗洗,收拾完打算回半山腰去。 至于茶水他思考了会,刚打算倒在树下,没缘由地一停,抬头往天上看,天上飞来了个林德,还很着急匆忙的样子。 “林德?这才过了几天……”林德急匆匆地落地张口:“我……”喘了一下,“我有事要对你说。” “很严重的事?”奚存青不倒水了,盘腿坐下,林德一屁股坐下来,坐下来又没立刻接着说下去,奚存青道:“先喝口茶吧。” 火堆重燃煮茶,这次煮到七分滚就行了,倒出茶水依旧香气四溢:“有多严重?逼得你要这么匆忙地跑回来找我?” 林德垂着眼,刚出炉的茶水还不能入口,他端着茶杯:“我……我跟踪青囊林放出来的怪物,出了事。” 奚存青第一反应是:“受伤了?”但看林德这样子又不像。 “我没有受伤,我是经历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林德带着对奚存青态度的不安,慢慢把经历过的怪事讲了出来。 潜藏于本能的“印象”在接触到怪物时瞬间激活,其行名为净化。 林德自己都解释不清他何以会有这样的能力,但恐惧于自己拥有这样的能力,既然有这样特殊的能力,不正代表着他与怪物有联系? “大哥……” 奚存青沉思着,如林德预感的那样,他没有立刻断言定性,思考了一会问:“仅仅只是触碰吗?” 林德点头。 “是不是有神力掺和其中?” 灾厄有动静应该就算。林德再次点头。 “关于‘净化’你以前从来不知道,触碰到怪物的时候才忽然知道了自己拥有这样能力?” “是。” “那位祂也没跟你解释?” 我自己都解释不清啊。林德无奈点头。 “这样啊……”奚存青想了下,道:“我对西方深渊恶魔的来历知晓较少,关于它们的来历传说有很多种不同的版本,不过它们几乎从未在朝天大陆上出现,半罐山那次属实是首次,而且大概率是西陆人故意运来,谋作他用,对深渊恶魔的态度,朝天大陆基本持中立态度,你也不用过于担心。” 林德听着略微放下了心:“可是,和恶魔扯上关系,总觉得不那么好……” 奚存青凭空摄来一盘新鲜点心,各有花色,推到林德面前:“深渊恶魔的称呼是西陆人定的,到底它们是真的纯恶存在还只是单纯与西陆人有种族仇恨还是两说呢。” 林德一下起了好奇心:“种族仇恨?怎么说?” “元素教会说深渊恶魔是人族内心产生的污秽邪念中诞生出来的魔物,以吞噬人族血肉灵魂为生。另一个故事说深渊恶魔本来是生活在大陆上的古老物种,因为形貌丑恶,被西陆路撒人认为是恶魔的产物,以屠杀古老物种视作英雄勇士的象征,古老物种奋起报复,千百来,两族互相残杀,仇恨累积加深,古老物种被定性为深渊恶魔,最终成了邪恶的代名词。” “朝天大陆是偏向后一种说法的吗?” 奚存青压低声音:“后一种说法可信度还是很高的,但那边是元素教会的天下,总不能直接指着它鼻子不给面子说它一直以来都是错的,再者。我们和深渊恶魔也没有什么仇恨,他们在西陆打生打死,闹不到朝天这边来。” 林德的心更宽慰了几分,不过还是有点疙瘩:“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如你所见,深渊恶魔与蘑菇的联系很深,你想找到深渊恶魔足迹的话,找蘑菇准没错。” 奚存青再问需不需要他出手帮忙,放宽了心的林德犹豫了下,拒绝了:“我肯定要回去接着去‘净化’的,这个我就……”“没关系。”奚存青温和道,“你自己还需要时间接受,我理解。” 林德抿着嘴想了下,拿出自己收集的土,递给他:“这是深渊恶魔融化化作的液体渗透过的土,我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只能拜托你查查了。” 林德居然还收集了这个真让奚存青有些意外,既然要给岂有不收之理,他接下来:“那他们融化时的液体……” “我不确定它们能不能保存下来,试试看吧。” 奚存青点头:“好,尽力就行,不要勉强。” 林德好像放下郁结,重又笑容灿烂起来:“那我走啦!” “哎,再喝碗茶。”奚存青顿时有点舍不得他走,出言挽留,林德也乖乖地调转回头,继续喝。默默坐着,尽管相对无言,看景闻茶,心中的雀跃欢喜却一点点滋润心田,宛如眼前的潺潺河流一般。 林德偷眼瞄他,奚存青端正坐着,仍是极光风霁月的的标致,禁不住就想笑。 茶再好喝也有喝净的时候,林德依依不舍地放下茶杯告别。奚存青收拾着茶具,刚开始煮雪烹茶时的些微空落被填得满满当当了,他很意外林德碰上自己都束手无措的事第一时间跑来找他,也有些莫名的欢喜。他是怕和深渊恶魔一样当做邪恶分子?哪怕境界到了这种地步,还是有单纯靠力量做不到的事……想着想着,他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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