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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礁石上坐下来,伸手把束发带扯下来头发散开,刚才蹦跶蹦出了汗,一些头发丝湿哒哒地粘在脖颈上,披散下来甩甩就凉爽得多,奚存青问:“累了?冷不冷?” “还好啦。”林德握住他的手,心情愉悦,脚丫晃悠一下下地踢溅海水,“你怎么发现这的?你好像没怎么出过船啊。” “推论。”奚存青附身捧起一捧海水,水中荧光温柔,“这种水母每年这个月份都会从西陆浩浩荡荡地迁徙过来,在这里产卵,死去,新生命次年春天随洋流返回父母生活的故乡,在那里生活一段时间,就又要回到这里产卵,死去,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这边的海暖和一点?” “是,天敌也是一方面,在这里没有它们的天敌,卵可以安全的孵化。” 林德缩起脚:“那我是不是打扰它们约会了啊?” “它们不会生气的,没有生气的概念。”奚存青掌心的冰蓝顺水滑落,他去撩林德散乱在风中的发丝,林德抿着嘴浅笑,亲吻发生得自然而然,哪怕这事已经经历过许多次,此时仍然悸动不已。 奚存青抱着他,呼气微微吹动发丝。林德看着海面上涌动的冰蓝与天上的星光,觉得舒服得要睡着了。 真好啊。 一夜过去华船靠岸,最后几个人也下船了,余凯风坐在码头附近的茶摊上喝茶,看到他们招了招手,桌上早已备好了五只圆椰子,椰壳里是椰汁调过的茶饮,风味极佳。不过余凯风一眼扫过去,咦,好像还有一位?在人群后边跟着,走得近了,好像不是无意跟着的,他回头招呼了下卖茶饮的老板:“再上一个。” “好嘞!” 五人过来了,一张桌子根本坐下来,六人集群在街上有些惹眼,路人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一群要明谋闹事去的混混。 浮竹坐下来没动椰子,他对喝茶饮没兴趣,宁疏伸手从老板手里接过新做好端来的椰子,把他面前的椰子也拿走了,他假装没看见。余凯风扫了眼宁疏,手真好看,八成是海音阁出来的:“我的事办完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浮竹面容冷峻,“翳云人马上要过霜见节,七大巫主持献牲,再迟一些就根本找不到他们人影了。” 奚存青和林德说过霜见节,霜见节约等于是翳云子民的新年,在圣山披上如雕如琢的雪淞时,一年的辛劳也暂时画上句点。 奚存青开口:“找到他们之后,道友打算如何说服他们出手帮忙?神石对他们意义重大,可能不会轻易让外人掺和。” “他们没得选。我们代表教宗拿到神石来查一下情况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不配合就打到服为止。”浮竹表情越发暴躁起来,宁疏拿着喝空的椰子壳给了他脑袋一下,梆的一声看得众人目瞪口呆,椰子壳表面裂开一条缝,“又他妈乱发疯。”他一脸鄙夷。 宁疏的手段简单粗暴且有效,浮竹不吭声了。轮到奚存青开口,众人都松了口气,如闻天籁。 奚存青语调平和温柔,简单梳理了下已知的讯息。神石与天帝小幽界中的山仍存在联系,不过现在的七大巫有没有能够催动神石力量和巫术都是个问题,此行有可能会一无所获,还可能招来翳云州民的敌视,万望小心。 浮竹又想说什么,宁疏喝椰子汁的声音哧溜哧溜,两个都快喝完了,他选择闭嘴。 “如果大巫还有定位小幽界内圣山的方法,他们必定会想尽办法去激活神石力量把山拿回来,那也是我们进入小幽界的机会,不过太阿天帝未必同意,小幽界内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祂,风险很大。” 林德喝着椰子汁:“他既然把神石丢出来,可能是无心的,也可能是他用不上这个东西了,具体是什么原因,进去说不定就能直接见到他了。” “直接见太阿天帝?”余凯风骇然,他只是想通过神石找到进入太阿巫地的契机,可从未想过要直面神明。 “他肯定会出来的,应该不会直接出现。”林德安慰他。 余凯风点头,心下犹惴惴不安。 温行远吊儿郎当什么都无所谓,他捧着椰壳东瞧西望,一旁的宣耘玉心事重重,奚存青道:“耘玉,你可能不能跟着我们了。” 宣耘玉默然,点头:“我知道。” 他的状况不容许他再接触幽界。 “先到地方了再说,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奚存青凝视了会宣耘玉,要是他气运足够,重入太阿巫地的契机应该会在他接受封印之后。 且拭目以待吧。 一行人在码头附近的集市补充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结伴出发。 余凯风观察着同伴,七人中有三人是堕修。一个总是莫名其妙发脾气的教宗堕修,一个海音阁人,负责在教宗堕修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给他一下子,手法之大力粗暴,余凯风每次看到总怕教宗堕修会当场拔剑反手回敬一刺,然而没有,教宗堕修似乎很听海音阁堕修的话,慢慢他也知道了这两位冤家的名字,林德告诉他之后,告诫:“最好别惹那个疯子。” “那个叫温行远的呢?” “他说的话更是半句都不能信。” 七个人有一半都是疯子。余凯风观察了半天得出这么个结论,与一群危险的疯子同行,他头回对自己的生命安全惴惴不安起来。 抵达翳云七州的地界,几人分头出去打听霜见节的消息。霜见节的日期不固定,全看圣山上的祭司观察霜雪的日期,再在山上点燃起特殊的烟火,这样七州的人才知道霜见节到了,至于圣山在哪?所有愿意或是被愿意的当地人说,圣山与山上祭司点起来的烟火是突然从云中出现的,像做了一个梦,圣山就出现在视野可及的远处,在点起烟火之前,没有人能找到圣山。 余凯风问:“那几百年前教宗的绛云长老不是说登上过圣山吗?不过没登上顶。” 唠嗑的本地老头儿像受到了莫大刺激:“他胡扯的!他哪有本事登上圣山,在周围乱走,祭司觉得他在刺探情报,把他赶走了!” 变废为宝 这话教宗可听不得啊。余凯风心想,连声应和老头儿的意见,成功安抚了老人家的情绪,再叫小二上一坛酒和花生米,老头儿乐颠颠地接受了。接下来关于大巫、圣山祭司的事,他就不知道多少了,大多数人只知道看到山上点烟了就是赶热闹的时候,年轻力壮的后生仔才有体力精力上山去,去代表全家乃至全族去饮下圣山泉水。 应付好了老头,余凯风回到汇合地点,其他人带来的消息也大同小异,浮竹带来的消息更多些,他说每年上圣山的地方不是固定的,圣山不在一个固定地点。 “可能是类似于小洞天的地方,平时都会掩藏自己的行踪,确定了这一点,想找出圣山在哪里就很容易了。有专业的在这里。”浮竹拍拍温行远,温行远光顾着低头嗦清汤面,根本没理他。 林德觉得他再嗦下去会挨浮竹一顿暴打:“你有办法查出来吗?” 温行远咽下嘴里的面,筷子在面碗里搅啊搅:“小洞天要掩藏自身行踪很容易,不动发现不了,动起来才会有痕迹,有痕迹才好追踪,七州这么大的地方,你觉得圣山小洞天在哪停着?又会往哪里动?” “有耐心的话,可以一州一州的搜。”宁疏少见地开口了,“小洞天可以隐藏外表形貌,声音会反映出它的存在。不管是吸收还是穿过去,它停在那里我就有能力查到。” 这两位还是绝配啊。林德看温行远搅起一筷子又开始嗦面,浮竹在瞪他,他恍若毫无所觉,吃完一筷面他打了个嚣张的嗝,像故意挤出来的,林德看浮竹有点控制不住想打人的征兆,忙道:“那我们要一州一州的搜?” “我觉得用不着这么急,等圣山自己显露位置跟着本地人上山去就好。” 浮竹讥讽:“然后别人说,等我过完节再说吧,过完节又说有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事不肯办,反正就是拖,你要是有耐心可以慢慢等,我不行。” “所以带着人东奔西跑一通乱搜?”奚存青依旧平静,怡然不惧。 林德真有些受不了:“好了,好了,你这么急干什么?提前上山去他们就会帮你了?这么急干什么?” 浮竹阴郁地扫了他们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起身离开。 又一次不欢而散,余凯风习惯了,和林德打岔:“真就只能干等?”他倒不缺耐心,就担心三疯子没耐心。 林德没好气地说:“对,干等。” 本地人掐着日子算都说霜见节差不多快了,快了,说不定一早上醒来就能看到远处出现了格外高大的山影和直入云霄的轻烟了。 林德真不急,某种程度来说时间拖得越久对宣耘玉来说还越有利,就有一分能随同进小幽界的希望。 趁着天气晴好,林德带宣耘玉出来走走。宣耘玉虽理解奚存青的安排,说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的,抑郁不乐。林德怕他憋出什么毛病出来,几乎是命令式地让他别在屋里看书了,出来陪他去看看当地的祖巫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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