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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凯风的苏醒是最平和的,他起来很快理清了自己的现状,担心神石被他人夺走,检查了一番储物袋,发现还在,大松了口气。 宣耘玉居然没被拖入幻境,而是被种了一种无害的昏睡蛊,白白胖胖的小虫子趴在他人中上,虫躯半透明犹如玉雕,玲珑可爱。奚存青捏起蛊虫直接焚化,宣耘玉也哼哼唧唧的醒了,一开口就是问:“我睡了多久?”猝然发现自己又能发声了,又惊又喜。 奚存青见所有人都醒了,道:“来时看到街上与睡时没多大变化,应该没睡太久,可能也就一两天的时间。” “在祖巫眼里,我们是一群值得关注的恶客。” 鸦羽飞临 “其实这事挺有意思的。”林德插嘴,“神石作为翳云巫术脉系中意义重大的物件,他们迷晕了余兄弟居然没拿走,而且把人困入幻境,这是既不想得罪,又要拖延时间的意思……他们好像并不乐意拿到神石哎。” 余凯风脑筋转得快:“可能神石有问题。”关于神石的出处早理得很清楚了,不过这出处本身也代表了一个疑问:天帝为何会放任这块意义重大的神石流出小幽界呢?作为战胜祖巫的战利品,不该好好看管么? 林德顺着他的思路接下去:“霜见日是个特殊的时间节点,大巫可以通过祭祀沟通祖巫本人向民众传达神谕,神石如果想发挥作用的话也只能挑这个时间节点。” 奚存青摸着下巴:“祖巫可能也不知道这块神石到底有什么问题,是不是被天帝做了手脚,但是撑过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祂可以放下心来慢慢查。” 情绪平静下来的宁疏随手弹了两下琴,哪怕弹琴者本人心绪颇为烦乱,弹出的琴声依旧出奇的悦耳动听,头头是道的分析被乐声中止。 他本来是什么都无所谓的人,去哪干什么都无所谓,跟着浮竹来搅混水也是基于浮竹的请求,浮竹需要他的监督与琴声来稳定心神,月薪不菲。 现在这趟浑水有点不对劲起来了,有了更高层次力量的影响,就不得不考虑一下其他的因素。保住浮竹等于保住可供自己随心所欲挥霍的薪水,为了钱浮竹还不能出岔子。 “神石若真要是天帝设下的一个局……”他慢慢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不是说神石是在上上一次太阿巫地里流出的么,至少千年的时间,什么样的局要千年的时间开始落子?” “神的寿命几乎与天同齐,你不能拿人间的时间尺度去衡量。”林德站得有些累了,他坐下来,“百年对祂来说只是须臾一瞬,千年是打个盹儿的时间,没准并没有什么局,祂可能就是突发奇想罢了,看祖巫敢不敢接。” 宁疏不弹琴了,开始发呆。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重的思考。 倘若神石真的没有意义,只是神没事找事玩的一场游戏。就像贵人玩的投壶,木箭掷出去没投中,贵人离开游戏的庭园,转头就把投壶和地上的木箭的事忘了。 那他们为了这块神石拼死拼活的意义何在? 余凯风率先走出了怀疑的逻辑圈:“不管怎么说,神石依旧包含有祖巫的力量,这力量还没有消散,对应的山也在小幽界里,找回大巫曾经驱使神石的巫术方法,定位神石山在小幽界的方位,说不定能由此进入小幽界,或者把山从小幽界拽出来。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是天大的机缘。这是我来的目的,想必各位都清楚。” 浮竹道:“在小幽界,天帝可以无中生有,凭空生出世上已经灭绝的仙草灵药。最好的结果还是能进入小幽界,我们能遇到神石,也是缘分的一种,祂不可能真的只是随意而为。” 宁疏嗤嗤笑了两声,抚过琴弦发出规律的乐响:“我无所谓。” 如果可以,能进入小幽界,也就是太阿巫地是所有人默认最好最期盼的结果, 虽然浮竹对天帝动机的解释有点牵强,好歹也是种安慰,天帝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大概,但愿。 “现在他们拖延时间的计划已经破产,霜见日迫在眉睫,他们应该无法再腾出手来针对我们了,现在尽量少外出,一起等圣山的烟火信号升起来。” 浮竹表态:“我同意。” 最难搞定态度的浮竹也顺从了奚存青的意见,其他人更没问题,除了温行远还不知所踪外。 然而这个温行远不知道窜到了哪里去,到傍晚还没回来。 “他不会出事了吧?”宣耘玉有点担心,虽然这家伙是个性情难以揣测的堕修,但几天相处下来,温行远表现都很正常,同行了这么长时间,骤然少了个人有点不适应。 “不知道他窜到了哪里,如果他疯癫起来,可能要杀人才能缓解下来。”宁疏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最毛骨悚然的话,“等着附近的大巫把他送过来吧。” 奚存青是会行云宗门派法术,但不知道温行远行踪的情况下也无从找起,还真的只能干等。 浮竹说自己有方法可以找,通过堕修的共通性,不过要准备的时间挺长,还要点避尘香。找过去说不定温行远都已经屠完村了正在血尸堆里发呆,修士杀人很快的。 “到时候你要拿他怎么办?”浮竹闲闲地笑。 奚存青眼神平静:“我自有决断。” 林德有点担心他们当场打起来,左看右看,气氛凝滞,终究还没打起来。 天越来越黑了。 外头一只乌鸦扑棱飞了过来,林德心一跳,感觉有点不妙。很快外头翅膀扇动,黑羽纷飞,尖锐的乌鸦叫声越来越密集,声音嘈杂得像这里是新鲜的尸坑,独属于禽类的骚臭味弥漫了整间屋子,乌鸦群聚叫嚣,这般奇事本该让客栈的其他人大呼小叫,但一行人除了讨厌的乌鸦聒噪外没听到任何其他声音。 宁疏下午觉被吵醒,心绪烦乱,刚抄起琴要奏乐杀鸟,被听到他起来的动静的浮竹冲进来按住了:“再等等。” 黑羽弥天。骚臭味浓烈到林德几乎想吐的程度,骤然间所有乌鸦全不叫了,全哑了,接踵而至的是仿佛这间屋子被独立出于世界的毛骨悚然的寂静。 微风推开窗户,纷纷的黑羽顺着敞开的窗户流淌进来,在方寸之地打着旋风卷儿旋凝起来,凝聚出一个披着黑袍的瘦长男人,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阴狠,鸦羽凝聚成的黑袍表面泛着奇特的翎羽光泽,掩盖不住从体内散发出来的强烈血腥气味。 他张开一边翅膀,掉下来一个人:“看管好你们的人。” 温行远伤得非常重,他落在地上筛糠似的不住咳血,咳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里面似乎还有米粒大小的东西在爬,在地上拖出细细长长的血线,应该是某种蛊虫,看样子穿鸦羽长袍的男人是和温行远恶战过一场,受伤的同时用蛊术制服了温行远。 温行远身躯哆嗦着吐血,很快吐出了小小的血泊,奚存青皱眉:“先把他中的蛊解了。” 鸦羽男人说:“他杀了我们的人,让他吐一点血怎么了?” “他怎么会遇上你们?” 鸦羽男人瞪了他一会,说:“不关你事。” 林德笑出声来:“难不成他闷头乱闯,闯到圣山上去了?” 鸦羽男人没有说话,奚存青看了他一会,意识到林德猜得没准是真的。温行远或许真的误打误撞冲上了圣山,随即惊动守卫,招来一场恶战,那么为了下意识的自保伤死到人也算是完全正常的情况。鸦羽男人或许战斗能力很强,但是林德一下蒙中,他顿时不知道该怎么糊弄过去了,不是所有武力高强的人嘴巴还反应快能说会道的。 “我们是押送贡品上山的队伍。”鸦羽男人僵硬地解释,现编的谎言说起来不太顺畅,“他伤了护送贡品的护卫,打翻了敬献祖巫的珍宝,大巫派我来押送他,看管你们。” 浮竹突然神经质地狂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宁疏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给他来一下子,浮竹笑弯下了腰:“你?来看管我们?!” 鸦羽男人冷冷地看着他:“怎么,想试试?” 浮竹撸起袖子,神态透着不正常的癫狂与兴奋:“来呀!来呀!” 宁疏终于动了,动作快准狠,梆的一声,其他人习以为常,鸦羽男人倒被吓得后退了一步,紧接着浮竹好像精神分裂症状结束了一般,老老实实地坐回去:“继续。” …… 余凯风翘起腿:“刚才说到哪来着了?” “说到了敬献贡品。”奚存青看向鸦羽男人,客气地说:“请坐,恕无茶。” 鸦羽男人坐下来:“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别啊。”林德抱着胳膊,“你一个我们六个,一个个上都够轮死你了。” 鸦羽男人冷笑了声。 “你们大巫,是怎么知道我们的?” “无可奉告。” 鸦羽男人似乎是学聪明了,管问什么都说“无可奉告”,打死不说就不会出错。奚存青问他名字,鸦羽男人似乎也很不情愿,半天才说:“叫我鸦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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