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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抬手欲敲,又觉得有点不对,问奚存青:“翳云的大户人家风俗是这样?” “不是。”奚存青也觉得这个形制奇特的木门有点超出常理认知范围,他觉得最好还是不要碰这扇古怪的大门了,走歪路就走歪路,他拉过林德的手:“这个有古怪,我们去找浮竹他们。” 林德对他瞬间改变决定很惊讶,不过既然他觉得不对劲那就是真的不对劲,跟着他准没错。 但他们正要离开时,鬼头木门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像饥饿的人肠胃空空发出抗议的声音,听着就有种强烈的反胃感。 清越的女声响起:“贵客临门,何不进来坐坐?” 奚存青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林德没什么好怕的,只是觉得这个鬼头木门实在太怪。 奚存青说:“深夜来访,多有冒犯,我们来是为了一个同伴,他现在如何了?” “你们进来不就知道了?”女声轻笑着。 再转回木门前,狰狞鬼头嘴巴张开,露出门后灯火通明的景象,青铜灯盆里盛着澄澈的灯油,燃出来的烟气却极少,还有种奇特的馨香气味,沿着道路排开过去,十分通明,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简直像清扫干净点起灯火专程等着他们一样。 “进吧。”奚存青言简意赅,迈步跨门,沿着道路走了一阵子,他回头再看,敞开的鬼头大门仍未闭合,只是看这样有种奇特之感,恍似这一进便无法再回头了似的。 沿着灯火道路一直走到道路尽头,孤零零一座殿,奚存青在殿前看了看:“不对。” 方才他们飞落下来时,见到的大宅院格局不是这样的,且这座殿形制也不像人住的地方,更像庙观主殿,像供神的地方,只是没有供人上香的长香炉。 殿门敞开,两人并肩慢慢步入殿内,殿外看着是供神的,但是殿内又是待客厅的摆设,中堂悬着一幅长卷山水画,画上独山林木幽幽,飞泉流瀑,仙鹤祥云将山顶遮得云萦雾绕,露出亭台楼阁的飞檐墙角,似是故意遮掩。 林德看看四周,他们到了,一边也没闪出来个人什么的,瞧着中堂上的画作饶有兴致:“这画得应该是圣山吧?” 奚存青评点道:“未必,这种山水构图实在太常见了,大路货色。” 林德胆儿肥,左等右等没见得人出来招呼,索性跳上桌子去翻动那画,看画后是不是有什么机关暗道——雪白的一堵墙,敲着也没回声,没那回事。再翻过来仔细看画,发觉画卷在灯下照耀,似乎中间有一条缝,头伸到画面后背对着光仔细查看,画背后裱糊了好几层纸,不过痕迹依然清晰可见,似乎这张画是上下拼接而成的。 他咦了声:“大哥,这画好像是上下拼接的,我不懂装裱,你来看看。” “我也不懂。”奚存青说着也站上桌,“我看看。” 两人就站在桌上研究画作,这幅拼接画作上短下长,短的一截画的是山上建筑,细瞧画作笔触功夫,与下半幅画亦有微妙不同,似乎上半画是原作,下半画是后人补画,因选了最熟悉熟手的题材,故乍一看这幅画作水平极其普通。 奚存青细细查验一番,也没感觉出画作寄托了什么巫术法力,普普通通一幅画而已,此时宅院主人仍未来见客,真是古怪得很。 他感觉有点不对,莫非困人幻境的把戏还要再来一次?他走出去看了看,外头景致布局并无变化,不像布下了什么阵的样子。 他最后一次通告:“既然已入门为客,主人家何故迟迟不现身?” 虚招一晃 没有答话,奚存青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也罢,他心中没多少愤怒的情绪,不知还在外头的浮竹宁疏二人是否取得了什么进展。 既然没有回答,再在这待着也无意义,他招呼一声林德:“林德,我们走了。” “哦?要走?行。”他跳下桌,毫无异议。此时中堂画却陡然间无风自动起来,林德回头一看画上山水之上的云雾竟然在缓缓消散,露出华美的宫殿楼台,熟悉的女声再次响起:“让贵客久等,实在不该,我实是因为有要事缠身,不得已先行去处理办妥才赶回来,让诸位受到怠慢,深感惭愧,如若不嫌,请入画一叙。” “不用。”奚存青语气坚决,“我们是来提人的。我们有一朋友你这里失踪,想来是贸然闯入犯了规矩,在这先为他赔个不是,请问要如何才能弥补尊主损失?尽早了结清楚为好。” 对方似是没料到奚存青会这么说,笑道:“阁下不是对圣山好奇得紧吗?” “相对于圣山一事,朋友安危更重要。”奚存青不为所动,一旦入到画中,等于自上案板,再想带人走脱更是难上加难。 女主人似是没料到他态度如此坚决,沉默半晌后轻笑:“您还真是多疑。” 若非余凯风现在仍下落不明,奚存青早一走了之。他毫不让步:“抱歉,我实在无法放心。” 少许时刻的沉寂之后,中堂挂画景象再变,瞅着那殿阁楼馆间一个人活动起来,下楼落地,沿着山路缓缓而下,本已散开的云雾复又归拢,腾腾地影响到了现实世界。 缥缈的雾气走出来一位兜帽女子,戴着妖狐面具,眼睛开孔细长诡魅,初见奚存青,便调笑起来:“呀,好俊俏的哥儿,可有心上人了?” 林德听着不舒服起来,怎么这女的一出画就开始调戏起奚存青了?面色不善地道:“阁下现在能否说明一下,我朋友现在身在何处?是否也在画中?” 妖狐面具转了半边过来,语气十分轻佻:“你们一个个的,都急得要命啊。” 林德不知她语气为何会如此暧昧,心下微恼。妖狐面具转过去,变得正经了几分:“你们来的目的我早已知晓,如此紧查不舍,究竟为了何事?” 奚存青神色平静:“你是大巫?” “不,我只是个小角色,代大巫传话的。”妖狐面具笑意盈盈,愈加好奇:“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兴师动众地连大巫都来阻挠你们。” 奚存青无意闲扯,只想确认余凯风安危:“你们扣下的人呢?” “好着呢。”妖狐面具依然在笑,“就不能陪我多聊聊天么?” 没有交人的意思,更不可能说线索,看来余凯风是真被困住了无法走脱。神石又与余凯风本人有冥冥之中的命定血缘,少了他必定无法顺利成事。奚存青平心静气,不再与妖狐面具谈话浪费时间,而是仔细体察起这片偌大又空寂的宅院起来。 这片地方不太对劲,但具体的哪里不对,被冥冥中一股超然力量掩盖模糊了,奚存青尝试几次,皆是不得要领,知是以自己的位阶是无法抗衡掩饰踪迹的主人的力量,只得向林德抛眼色,指望他能察觉出一两分端倪。 林德接住他的眼神意味,却并没过多动作,非是不能,而是思虑到这样会惊动祖巫,恐对余凯风人身安全不利。 狐狸面具嗤笑道:“怎么,还想着找破绽?” 她十分自信,这底气源于圣山之主,翳云祖巫。 “是又如何。”奚存青态度冷淡,既在这里无从找到线索,那不如与外头的浮竹二人汇合,看如何计议,无意再拖延,拱手道:“尊主不愿细说,就不耽误贵人时辰了,再见!” 他决定之果决,叫狐狸面具再也无法找借口拖延时间,忙声道:“等等!” 奚存青这次不听她的挽留,拉着林德健步如飞,林德差点赶不上他。 “你现在出去了也没用!你的那位朋友已经在上山路上了!” 狐狸面具以为这句话定然能让他停下脚步回转回来,岂料奚存青压根不听,步履分毫未缓,不得不再出声道:“没用的!你们上不了圣山!能上圣山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奚存青这次终于停下脚步,转头却是在微笑,丝毫不见被算计的窘态:“你的拖延很成功,可惜没有太大作用。” 狐狸面具脸色一变,不待她说什么。奚存青面色严肃起来,冷声道:“限你一刻钟时间,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狐狸面具一窒,终是舍得竹筒倒豆子,把自己能知道的一片半角说出来了。她的任务是负责看守打理这片宅院,待外客潜入,催动巫术将其抓捕,然后迅疾交给另外一人就行,除此之外,尽力拖延时间。 “你交接的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我并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他……他穿着一身黑袍,来时乌鸦伴飞,臭得很。” 听其形容,十有八九是鸦羽,这么一想来龙去脉便清楚了,前面一些困人的都是虚虚实实掩人耳目的晃招,真正目的是冲着与神石有缘的余凯风。奚存青心下了然,余凯风作为与神石有密切联系的人,落入大巫手里必不会有事,而他们正好能借此机会推演出圣山位置。 要论算计,对方的手段还是显得太简单了点 余凯风被装在网笼里,一群乌鸦叼着四角绳子扯着他飞。躺在网中,晃晃荡荡,好似躺在婴儿摇篮里,晃得人十分想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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