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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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子弟脸色顿时煞白：“将军所言何意？”　　“何意？我放心不下你们。”唐松慢悠悠的，“豪门世家，朝夕颠覆，你们家主死了，积累的钱财都要充军，说到底还是要怪到我头上，我可不信你们会诚心诚意地为我效力啊。”　　众年轻子弟沉默，唐松又笑道：“诸位年轻有为，何必一定投靠到本人门下呢？去找华云府姓胡的，或者姓周的，乱世群雄并起。选择多的是。”　　他这番话语就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有人愿意把人往外推推给自己对家的？一副将信将疑的神色，唐松再笑道：“怎么，几位还赖这不走了？军中条件可不算好，你们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这边实在是条件不行，真想过舒服智囊的日子，还是去华云府那边吧，人家本就家学渊源深厚，你们去那吃不了亏。”　　众位年轻子弟更迷惑了，怎么赶人走听着还挺真心实意的呢？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他的提议并无破绽，任谁也不好意思在倾覆自家的仇人底下做事，去华云府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老唐？老唐？你他妈在胡说八道什么呢？！”鹤避烟快步进帐，“别听他的瞎胡扯，哪有把人往外赶的，诸位，暂且留步，听我一言……”　　鹤避烟自我介绍了一番，语重心长道：“诸位既被家主提前送出，想必俱是谢氏精英，唐将军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其实心里十分想招揽诸位，只是怕诸位心里过不去那个坎，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果各位心里不愿为唐将军效力，他也无意强迫大家，强扭的瓜不甜不是。不过我觉得，唐将军与谢家并无死仇，如若各位愿意留下来，我可以打包票，保证你们将后生活舒适无忧，就算比不上以前的日子，在军中也绝对是头一份。”　　唐松抱着胳膊有点听不下去：“哎，我说……”“你唐松挨了鹤避烟的白眼，只好摆手说：“行行行，你说，你说。”　　“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我商量，独断专行！”　　“你不是现在才来嘛……”　　“你说话客气点儿会死？”　　“哎呀，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说不过你。”唐松没觉得自己说话哪儿不客气了，有点纳闷，他这么说就这么说吧，反正他主意多，拿着一张文件遮住脸，看起昨天的伤亡报告和物资耗损来，好几个营进去全灭了，还有秘语人手下帮忙抓起来的四处掳掠的一批兵，手下申请该如何处置。　　批阅公文的时候，他也在留神倾听鹤避烟到底在说什么，方才还在一意拉拢，现在却席地而坐谈起诗文来了，真是好笑——　　鹤避烟祖上也是阔过的，幼时家里倾尽全力培养他读书，奈何屡试不大计初定　　眼下确实到了饭点了，方才谈笑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忘了时辰，他站起来笑道：“在下一时疏忽，忘记该是进食的时候了，军中伙食不比豪门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起码能填饱肚子，走吧，去吃饭。”　　在鹤避烟和谢氏弟子叭叭诗文哲理的时候，唐松早吩咐下去厨子多做点菜，要清淡点儿的，丰盛些。到了吃饭的地方一看，丰盛看着是挺丰盛的，菜肉汤齐全，就是摆盘粗枝大叶，菜色卖相不甚好看，不少谢氏子弟看到菜就皱起眉头，就像看到了一桌难以下咽的猪食泔水。　　“其实老黄手艺还挺行的，就是摆盘不大讲究，军中标准是能吃饱就行，今天是特意收拾过了的，先坐吧！不用客气。”　　不客气是真不客气。唐松坐下来就开始大吃大喝，鹤避烟吃相就文雅得多，招呼谢氏子弟坐下。　　谢氏子弟们慌张害怕了一夜，早上到中午粒米滴水未进，又和鹤避烟谈论许久，着实是饿坏了，再瞧不上菜色卖相如何粗放，也不能委屈了自己肚子，坐下来吃喝，碗筷叮当，大嚼大咽。　　鹤避烟看了看他身边，小声问：“你那个姓周的副官呢？死了？”　　“没死，可能骨折了。”　　“撇下了？也好，两不相欠。”　　闻此唐松停了下碗筷：“我觉得他还会找过来。”　　“嗯？从何推断？”　　“嗯……哎，这事儿说起来，不好说啊，掰扯不清楚。”　　“能让一个细作向着你这边，你也是够厉害的。”　　“这叫本事，本事懂不懂！”唐松扬起得意的笑脸，心情甚好地扒了好几口饭。　　鹤避烟舀了两勺汤泡饭，捣捣捣：“要是他再找上来，你打算拿他怎么办？还让他做副官？”　　“做啊，怎么不做，他办事还挺麻利的。以前他拗不过弯转不过来坎，现在孟老批翘屁了，他还纠结个啥？”　　鹤避烟夹着排骨啃：“不担心他再捅你一刀啊？”　　唐松自信满满：“放——屁！他还没捅过我刀子呢，他传出去的消息都是我放给他的，无伤大雅，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哼！”鹤避烟笑得碗里的肉汤晃了晃，“就吹吧你。”　　两人谈话大大方方，即便谢氏子弟不晓得背景，也能从只言片语中大致推断出前因后果。唐松身边一直有孟氏安插下来的间谍，然而这间谍传递出的情报都是早已安排好的，甚至间谍本人亦是心向着唐松，被抛弃了还会无怨无悔地追过来——怎么可能？　　唐松吃得快，很快吃饱了，摸着肚子说：“酒足饭饱，还差酒足……哎，别那么看我，我就说说而已嘛。”　　鹤避烟板着脸：“大计初成，还有很多地方没接管过来，那些地方可能会独立，日后有的仗要打，不能放松啊。”　　“知道了知道了。”唐松揉着脸，等谢氏子弟吃完，打算说点什么，等了一会，外头有人通报：　　“唐将军，周副官来了，他说他想见你。”　　“嗨，你看我说得准吧！”唐松一激动，猛拍鹤避烟肩膀，鹤避烟正喝着汤，被他一拍汤水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说准了就说准了，这么激动干什么！咳咳，咳咳。”手忙脚乱地去找帕子擦拭。　　“我先去看他了，你在这等着啊。”唐松站起来，“去吧去吧。激动啥子……”　　一路跋山涉水，好不容易走到孟氏军营，一看真换旗子了，营中防守可谓极度空虚，尸体还没烧完，处处冒黑烟。周无歧拉住一个百夫长模样的人问了下，得知大军刚刚开拔走，孟老头一家上下全被杀了干净，大本营的局势算是初步稳定下来了。　　至于具体的起事过程，百夫长说不清楚，他是跟着大军冲锋入营，一路上有人反抗也很快被镇压下去了，好像早有人在内开门接应，刚开始冲锋的时候还担心修士冲出来干涉，不过一路人没遇到什么法术符箓阻拦，“可能早就清理过了吧。”　　百夫长和士兵们被留下来收尾打扫战场，焚烧尸体，清点大本营剩下的物资辎重，周无歧向他要了匹马，让郎中留下来医治伤员，独自踏上了奔骑天宝之路。　　日夜不停狂奔，熬红了眼的周无歧终于赶到天宝，沿着一路凌乱的兵行痕迹前进，几乎是凭着直觉找到了唐松现在的临时驻地，骑到门口时被守卫拦下；“停下！营地禁止骑马！违者当斩！”　　周无歧翻身下马，马快累瘫了，他下来也半会没喘上来气，歇了一会说：“我要找唐将军。”　　“你谁啊你？”　　“副官，周无歧。”　　两位守卫耳语一阵，说：“在这等会吧。”　　周无歧缓慢贴墙坐下来，心跳得极快。一路忍饥挨饿，挨到孟氏大本营又骑马狂奔，体力消耗极大。天上恍惚中好像出现了两个太阳，世间万物都褪去色彩变成黑白，喧嚣远去，唯有心脏在不停跳动，好像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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