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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房里热气烘烘,他觉得自己脑袋有些上火。 痴痴呆呆坐了好一会,他回过神来,搓了搓鼻子,往炉灶里添柴加火,无聊地戳着地上的火星子。 不一会有人走进来,是个拈着绣花帕子的姑娘,直接问他:“刚才你出去了?” 李斗牛脑袋空白,本能性地扯了个慌:“我昨天吃坏肚子,窜稀了,蹲了好久。” 姑娘冷哼一声:“惯会偷奸耍滑的奴才!晚上十八夫人还要洗澡,这次你可不能怠慢了,完事之后,再来厅堂给夫人请罪。” 李斗牛喏喏称是,心里直骂晦气。 明明热水房里就他一个人干活,还要他一个人来请罪? 什么十八夫人,左不过是富人养的一条母狗!他恶狠狠地磨着牙,在洗澡水里里掺尿的念头又强烈地涌动起来。 怀揣着各式各样的恶毒计划,李斗牛晚上干完活,不情不愿地跟着侍女步入前堂,十八夫人新浴出来,隔着一道珠帘,几个侍女正仔细擦拭梳开她黑润的长发。李斗牛跪下来听她在那叨叨,训斥他干活不不仔细,倒出的水把少爷烫出了红印子。李斗牛听得莫名其妙,明明我看过了,浑身白得玉雕一样的人物,哪有明显的红印?这睁眼说瞎话的,怕是另有所图吧?他脑袋一下灵光起来。 “我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没有?” 李斗牛左右看看,才一晃神的功夫,那些侍女居然都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偌大的闺房除了十八夫人一个都没有。 十八夫人坐在紫檀木喜鹊登枝绣凳上,裙下白嫩纤足一晃一晃的,隔着珠帘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奴才倒水烫了主子,罪该万死。不知十八夫人想怎么罚奴才?” 十八夫人轻笑:“你过来。” 李斗牛明白了,没想到这样天降馅饼的美事能砸到自己头上,当即掀起珠帘,一把抱起身娇肉贵的十八夫人,瑞珠惊喘一声,给他肩膀来了一拳:“大胆奴才,有多大的本事?” 李斗牛狠狠揉了下他屁股:“有几分本事,夫人亲自试过不就知道了?” 从这一晚后,李斗牛每天爬墙来战。瑞珠正值芳华,偏偏困顿大宅,还要指定照顾一个性情冷淡的大少爷,生活过得无望,好不容易得了个李斗牛,便如干柴遇烈火般熊熊燃烧起来,每日如胶似漆。 李斗牛夜夜提枪来战,纵使底子再好,十八夫人再娇娆貌美,身体还是有点吃不消了,眼底下发青,热水房的其他伙计一看他就笑起来:“李斗牛,你是不是天天去窑子混了!有钱啊你!”李斗牛耷拉着头不说话。 他觉得要歇几天,最开始的兴奋与窃喜早已荡然无存。心里暗骂这个□□□□,索求无度,莫不是妖精变的,专来吸他精气的吧?这么一想,立刻有些怕了。 从来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这天晚上,李斗牛听着外头的促织叫,理也不理,翻个身睡觉。 一连歇了几天,还上药坊买了根参切片含着,气色总算慢慢恢复了过来,隔了三四天,听着外边一声接一声的喜鹊叫,犹豫了会,还是爬墙去了。 瑞珠渴盼已久,见面就一帕子摔在他肩上埋怨:“冤家东西,叫你怎么不应!” 李斗牛挠着头:“这不是最近气色不好吗,脸快成鬼了,担心吓着心肝宝贝你,就歇了几天,含了好几天人参。现在小爷我啊,是龙精虎猛,夫人要不试试?” 瑞珠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李斗牛上前抱住他,熟稔地解开衣裳进去,麻木地打桩,看身下皮肉白花花的女人咬着嘴唇眼泪汪汪,他有些走神。他真怕有朝一日体力不支突然倒了,没成家立业就和温府的姬妾偷情,这事儿一旦抖露出来,可别想混了。 想到一旦暴露的可怕后果,他就有些萎。 好不容易把瑞珠伺候舒服了,李斗牛累得满头大汗,心想以前不是这样的,身子是真的虚了不少,光含几天人参片还不太行,起码要歇上一大半个月才行。 他坐着休息,很想抽口烟。瑞珠缓过来了,爬过来又来舔,李斗牛头皮都炸了,小牛牛颤巍巍地站起来,瑞珠不管不顾坐上去,李斗牛面色发苦,由着她动,动了没一会就泄了身。 瑞珠有些不满:“今儿个怎么了?还说什么龙精虎猛,净吹牛!”躺回床上,懒懒地卷着发丝,“叫小芳过来收拾,你回去吧,仔细着点。” 李斗牛啥话也不敢说,溜之大吉。 一年冬春 李斗牛总算拿到了求之不得的喘息机会,喜鹊叫声好久没来了,他也乐得清闲。 这天他又在热水房里看着火候打盹,房门口走进来一个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李斗牛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伙计进来半天不出声啊,抬眼一看,陡然吓了个激灵:“大少爷?” 林奚笼着狐裘,领边软软的狐毛衬得脸仿佛只有巴掌大小,秀气又明润,奇特的碧色瞳注视着他:“你和瑞珠有关系?” 李斗牛猝不及防,骇得三魂丢了七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搓着手尬笑:“大……大少爷,你这说的什么话,平白无故的,怎么说这个?” “瑞珠怀孕了。”林奚眼睛眨也不眨,“你还打算在温府做?” 李斗牛一想,果断下跪磕头:“请大少爷救救我!我是被迫的,进门只是想混两口吃的,从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啊少爷!” 林奚没说话。 本来他只是想问问是不是,也没什么告发的念头,但是李斗牛向他求救,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给我抬轿子吧。” 李斗牛如蒙大恩,不住叩头。 林奚在温府内久住了大半年,昏昏聩聩的状态好了些,老是对着四方檐角的天看着也呆闷。正好这几日风住雪晴,他破天荒地吩咐要动轿出门赏雪,一下全府的人都紧张起来。 管家接了林奚的吩咐,特意来叫李斗牛给大少爷抬轿子:“大少爷赏识你,正好府上人手不够,你来给大少爷抬轿!” 李斗牛早知结果,只不过没想到林奚能信守承诺,当即作出感激万分的神情,换了一身稍微整洁些的衣裳,准备给林奚抬轿。 林奚被侍女搀扶着步入暖轿中,李斗牛在抬轿前问:“大少爷,您想去哪?” “去湖边看看吧。” 天水境内的第一大湖是天水湖,寒冬腊月早冻得结结实实,宽广的冰面上有好几个小孩在滑冰玩耍。暖轿行到湖边,林奚喊了声停,钻出来:“我想在湖边走走,你们觉得冷,就靠近暖轿取取暖吧。” 李斗牛马上说:“大少爷,这寒冬腊月,雪地路滑,您一个人走太危险了。万一摔着了怎么办,要不我来陪您走吧?” 林奚抬眼看了他一会,又好像困得睁不开眼似的垂下:“可。” 一言既出,同是抬轿子的人都露出嫉妒和嫌恶的表情,还没多熟呢,就上赶着巴结讨好主子了。 李斗牛才不在乎他们怎么看待自己。十八夫人怀孕,大少爷貌似还是个温和良善的人,到时候要是事情暴露出来,全指望大少爷站出来说几句好话,能保下命来就行。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林奚在湖边慢慢行走,低首看着他白底皂靴,狐裘之下是一件颇厚重的织锦棉袍,绣着春日的花枝翎羽与海水纹。 慢悠悠走了大半圈,林奚说想去冰面上走走。李斗牛顿时面露难色,林奚仿佛是听他意见似的问:“不行吗?”眼神纯澈无暇,李斗牛喏喏的,狠不下心来劝阻他:“您仔细脚下。” 林奚露出笑容,恍若春花秋月,明媚皎然。李斗牛脑海里又翻出那白白的身子,直觉这大少爷比那十八夫人还要貌美些,犹如百爪挠心,不上不下。 林奚身体不算孱弱,走上冰面更像解放了几分童心,自然而然脱下狐裘,与幼童们玩耍起来,推冰壶,溜冰,帮孩童推着木板滑来滑去,手脸都被冻得通红,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冰面上。李斗牛看着看着,不禁回忆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玩过,不过磨破了珍贵的袄子冻得脸色青白,娘把他狠狠骂了一顿,就不敢再玩了。 回忆起童年,李斗牛既有些感伤,亦有怅然。 他呼出一口如雾的白汽,思绪漫无边际的飘荡,左看右看,蓦然发现远处站着一个人,他不与孩童玩耍,也没孩童在他身边打转,似乎只是眺望着这边,像一尊石像。李斗牛顺着他目光看去,发现他看的正好是大少爷的方向,再一转头,那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确实是消失了。 不会是鬼吧?李斗牛心里打鼓,光天化日,太平年间,哪来的鬼呢。只当自己是看冰雪看得太久,眼睛一晃看错了。 林奚陪孩童们玩闹了半天,头发眉毛上都沾了碎冰雪,脸不知是动的还是热的,红润得很,比十八夫人往脸上搽的胭脂还要色艳几分。李斗牛看得心怦怦直跳,蹲下来拍了拍他身上的雪:“少爷冷了吧,咱们快些回暖轿那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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