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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兰德迦纳依旧坚持这样的习惯。 今年,瑟珐来到基罗亚娜,而兰德迦纳……兰德迦纳,也与真正的、真实的亚勒·克洛伊有了无法逆转的关系,圣殿骑士不用亲手琢磨造像了,反倒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然,兰德迦纳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花心思打造出亚勒·克洛伊的样子。往年他都是举着自己画的画儿上街参与巡行的。 骑士团的团长安心去巡逻,上午时分,迟迟醒来的亚勒·克洛伊照例趴在洛斯家宅邸的顶端,时而簌簌抖动翅膀,一边吃着不应季的干瘪的石榴,一边懒洋洋晒着太阳。 亨利埃塔今日造访了。 这不对外见客、尤其是不见骑士团与皇家亲卫队的任何人的大主教,此时此刻反倒登上洛斯勋爵家的大门,拎着礼物,客气、礼貌、尊敬地站在了瑟珐·洛斯的身侧。 亨利埃塔并没有说话,他正专注地看着。 这位已近中年的大主教,看着面前的瑟珐·洛斯,他看着这位成熟沉稳的勋爵,正在冬日里把衬衫的衣袖拢上小臂,与阳光下,倒腾着一尊已经十分完美了的塑像。 ——用银子打造“骨架”,内中塞满了红绸布造型的玫瑰花的,伟大的圣明天使,亚勒·克洛伊的塑像。 这尊塑像也不过成年男人一条手臂那么长,亚勒·克洛伊的身形被银条捏得流畅,甚至纤细,标志性的翅膀没有在后背——瑟珐着重捏塑了伟大的亚勒·克洛伊那不为人知的面庞,因此,三对羽翼均匀地分布在银造像的两侧耳朵处,红绸做成的小小花瓣的形状黏在上面,假做是大天使的羽毛。 圣巡午后才开始,瑟珐是在做最后的整理,他时而后退,歪头端详,这才有空对亨利埃塔讲一声:“失礼了。” 作者有话说: 有时也会想象,如果真的有朝一日兰德真的心一横告诉瑟珐自己和圣明天使谈恋爱了,得多么刺激x 并存 一般而言,除了兰德迦纳之外,亚勒对任何人类谈论的话题,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但近来,亚勒·克洛伊确实觉得,一想到“亨利埃塔·唐恩·休利特”这个名字,自己就浑身上下都不舒适。 像是有一根羽毛自然脱落了,却没有掉落在地,而是扎在皮肤上,无论如何辗转反侧,都很难碰到一点儿。 因此,也不算太专心地,亚勒克洛伊一边用自己的手指逗弄跳过来展示捉到新的鼠尾草的乌鸦,一边听着亨利埃塔与瑟珐的对话。 倒不是什么十分要紧的事情。 亨利埃塔遣散仆从,他低声向瑟珐承认,是自己带走了那名叫做阿拉诺的逃亡骑士。 不过,那人也是有本事,竟然从亨利埃塔的手下们的手中,自行逃脱了。 亚勒·克洛伊有些难以理解,他不知为何,这种事情,亨利埃塔不是直接去找兰德迦纳进行询问——这休利特家族的孩子,他怀疑是骑士团的团长大人,将自己的挚友给藏了起来,甚至怀疑阿拉诺此时此刻,就在洛斯家族的宅邸之中,因而,来向瑟珐·洛斯一问究竟。 亚勒倒是知道阿拉诺的行踪。 逃亡骑士当然不可能在兰德迦纳的宅邸,不过,也没离开基罗亚娜——亚勒·克洛伊弯过嘴唇,他笑了笑,这会儿没再听亨利埃塔与瑟珐洛斯争辩些什么,大天使坏心眼地戳着乌鸦的脚,一直戳到它啊啊大叫,忍无可忍地扑腾着翅膀飞起来。 救下——不、不,应该说,从亨利埃塔的侍从们的手中,英勇“劫走”阿拉诺的,正是他那位念念不忘的挚爱情人。这会儿,两个人早就过了最初那阵子互相怨怼、泪流满面以至于抱头痛哭的时候,正美滋滋又偷偷摸摸地在一起,享受爱情呢。 亚勒克洛伊并未对兰德迦纳讲述这些。 因兰德迦纳并不询问。除非被逼迫到山穷水尽,他的骑士从来不向亚勒·克洛伊索要任何有关天使的神力的东西。亚勒翻过身,他躺在房顶上,仰望着太阳,一时觉得别扭委屈,一时又觉得,当初会被兰德迦纳震惊、吸引,多半就是因为骑士的这种品性。 “哎呀,痛苦和快乐并存的感觉……” 亚勒·克洛伊一个人在房顶上演着独角戏,装模作样地捂住心口。几只鸽子跳过来,攃擦地踩在亚勒·克洛伊翅膀的羽毛上,歪着头进行打量。 自导自演了一会儿,下面院中的瑟珐与亨利埃塔的对话,就已经濒临结束了。 他们确实说不了很长时间,且不说瑟珐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以这位年长勋爵的圆滑与滴水不漏,无论亨利埃塔说出什么样的、任何一句话,都能轻易被瑟珐·洛斯给解堵、搪塞回去。 眼下,瑟珐已经叫了送客,他客气地引着亨利埃塔向花园边走了几步。毕竟年龄、身份、地位都不同,瑟珐洛斯不必真的将亨利埃塔送出去,勋爵站在花园的门边,手搭在矮墙上,闲闲散散地笑着问: “马上圣巡就开始了,休利特家的造像,也一定早就做好了吧?” “是的。”亨利埃塔稍稍回头,他微笑着对瑟珐行礼,轻飘飘地道:“我向您保证,它一定是会让所有人都大为震惊的造型。” 瑟珐·洛斯明显没将亨利埃塔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笑道:“哈哈,拭目以待。” - 中午两点钟,侍奉者们已然齐齐站在神殿的大门口。 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是如此强烈,好像经年黑色的披袍这会儿也晒得变白、发亮了。他们的手中捧着烛灯,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低着头,在身后的钟声响起后,无任何人引领地,缓步前进。 道路两旁,不算太多的人等着。 这些仍旧是伟大的阿涅斯,与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信徒的人们,大人、小孩儿们,他们拿着各自制造出来的,五花八门的圣明天使塑像,等待侍奉者们的步伐过去之后,不算太安静地跟在后面。 有人将造像抱着、捧在怀里,或是举起来,有人的造像大一些,于是用车承载着、推着。 街巷中响起吟诵的唱诗歌声。那些早就不再信仰圣明天使的人们,听到熟悉的旋律,无论在做什么,却仍不免会在心中跟唱。 兰德迦纳骑着马,一面关注着街道内的动向,一面在小巷内缓缓移动着。 只要没有征战,那么,每到有盛大庆典的时候,也总是骑士团最为忙碌与紧张的时候。 兰德迦纳看过那些用稻草、用泥土制造的,他的亚勒·克洛伊,有的是人形,有的甚至是长出翅膀来的牛的样子。 ——世人都知道,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样貌,在每个人的眼中,都有不同。 他会化为人们心中,最渴望、最热爱,同时也最敬畏、最害怕的样子。对所有信徒而言,他们眼中的亚勒·克洛伊,总归是独一无二的。 兰德迦纳策马向前,目光从罐头似的头盔中间看出去,自然也没有错过,那些站在街边、手中拿着敷衍的东西或者干脆空荡荡的,等着巡游的人群经过后,要么观察、要么加入其中的人。 鄙夷的,害怕的;紧张的,充满威胁的那些表情。 兰德迦纳单手紧攥着马缰,而另外一只手,从始至终,没有从自己的佩剑上离开过。 骑士团缓缓绕过一圈,第二圈正开始时,兰德迦纳在训练场地换马,就听到有些远的地方,传来持续不断的惊呼声。 兰德迦纳皱起眉头,向发声的位置看过去,旁边的弗里埃摸了一下手指,也反应过来,啐道:“算着时间,应该是亨利埃塔弄得造像出来了!” “他这臭虫……总不见得,是故意做了滚泥地的肮脏猪猡、或者长满瘤子的奴隶的形貌出来,故意羞辱伟大的亚勒·克洛伊阁下吧?” 弗里埃愤懑地低声说,兰德迦纳笃定地道:“他不敢。” “亨利埃塔不敢这样做。”兰德迦纳又重复一句,下一秒,却又淡淡地笑了一下,连语气也温和几分:“而且,假使他真的这样做了——假使不是他,是任何一个人这样做,伟大的亚勒·克洛伊阁下,也会宽恕他,不会有任何怨怪。” 其余骑士倒是没有符合兰德迦纳这一句。兰德迦纳骑上新马,和这一批新换来去巡逻的骑士往训练场地外走,其他刚刚结束巡逻的人也不休息了,一个两个地,全部走出大门,走上街道,朝着巡游的队伍即将到来的方向,焦急地探头张望。 尽管心中也是无比忧急,但兰德迦纳还是没有下令临时改换巡逻的路线,也没有敷衍,或者加快速度。 待到终于接近圣巡的队伍时,亨利埃塔的人,几乎已经在基罗亚娜城内走了大半圈,他的造像、也几乎半个城的人都看过了。 兰德迦纳从窄巷中经过,他听到演乐的声音,再侧抬起头,远远便见到了,人群簇拥之下的队伍。 也,几乎一眼就看到了,被举抬起来的、因为沉重而至于有些微摇晃的——“所谓”的,亚勒·克洛伊的造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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