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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竟然瞧见了原身母亲柳月容布满忧色的脸庞。 对方正拿着布巾,轻柔地为他擦拭额角、脖颈间的汗渍。 那久违的、近乎母性的温柔触碰,瞬间击溃了他强撑的心防。 “娘……”元金宝眼眶一热,哼哼唧唧地委屈出声,声音虚弱又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身上使不上力气,恶心又难受,还非常的饿……” 这矛盾的感觉折磨得他几欲发狂。 明明饿得前胸贴后背,偏偏食物一到嘴边,胃里就翻江倒海。 忍饥挨饿,对元金宝这个嗜吃如命的人来说,简直比钝刀子割肉还要痛苦百倍。 “操他大爷的!”一个念头猛地攫住他,“那狗系统,该不会是因为老子抢吃了白辛辞的丹药,所以怀恨在心,故意整我的吧?!” 元金宝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顿时悲愤交加,在心底将那系统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的“问候”了个遍。 白辛辞空洞的双眼“望”着元金宝的方向,手中的布巾正机械地擦拭着他汗湿的颈侧。 方才人那带着哭腔、软糯又有些清媚的声音,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钻入他耳中,让他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这恶妇的声音虚软下来怎么……还挺好听的。 白辛辞从小就是以世家礼仪教养长大的,一举一动,皆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随时会禀报到那位严厉得近乎冷酷的母亲耳中。 规矩、礼仪、体统,像无形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枯燥,乏味,压抑至极。 他厌恶这一切,却不得不戴上面具,扮演那个完美无瑕的白家嫡公子。 长年累月的监视与束缚,叫他失眠、躁郁,只是他藏得极深,深到连自己都几乎骗过。 不知何时起,他竟养成了听人声音入眠的癖好。 从最初听声辨人喜怒,到后来,仅凭声音便能勾勒出对方的身形、样貌、性情。 元金宝的声音粗重、急躁、带着一股蛮横的泼辣,即便目不能视,他也能想象出对方是个身形臃肿、行事风风火火的人。 可此刻的元金宝……因为生病虚弱被迫剥去了强悍的外壳,在软糯、清媚语调的净化下,对方就像是刚剥开的糯米粽,白净软糯,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箬叶清香。 叫人想狠狠地咬上一口…… 白辛辞为自己乍然冒出来的这个念头感到一阵恶寒。 他眉头紧蹙,压下心头的异样,手上擦拭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 冰凉的汗渍被擦去,带来片刻的清爽,元金宝的意识也清明了几分。 他定睛一看,床边坐着的哪是什么慈母柳月容,分明是白辛辞那个晦气玩意儿! “……” 元金宝一口气堵在胸口,白眼差点翻到天灵盖。 但想到卖药材的村民们快来了,他这个鬼样子根本下不了床。 就算有叶三儿和二狗子负责收药称重,但结账的钱总得有人管。 他忍着眩晕,从系统余额里取出五十两,特意兑换成便于结账的碎银和铜钱。 “喏,这是五十两的碎银和铜板,待会儿叶三儿和二狗子收药,你就在边上坐着,听他们报数,该给多少就给多少。” 他顿了顿,有些不放心地问,“你白大公子好歹是世家出身,还顶着个秀才功名,就算眼瞎了,这点算账的能耐,总该有的吧?” “可别叫人给糊弄过去,不然我可跟你没完!”元金宝有些威胁地道。 “娘子放心。”白辛辞探手摸索到沉甸甸的钱袋子,拿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唇角勾起一抹笑,温声道:“这点微末小事,为夫尚能应付,你安心休息便是。” 元金宝实在头晕恶心得厉害,交代完毕,也懒得再与人多费口舌,继续闭目休息。 不多时,叶三儿和二狗子提着秤砣秤杆来了。 只是刚到门口,就被拄着木棍的白辛辞拦下。 “二位留步。”白辛辞面向二人,手中钱袋轻提,空洞的黑眸仿佛能穿透黑暗直视二人,脸上挂着疏离而客气的浅笑,“我娘子身体抱恙,不便操劳。今日收药结账之事,便由在下与二位一同料理。” 叶三儿是个实诚人,闻言立刻点头:“成!金宝婶儿不舒服是该歇着,白大哥你来管钱,再好不过了。” 二狗子却有些着急,探头就要往屋里闯:“老大不舒服?我进去看看他!” 白辛辞听见动静,手腕一翻,木棍精准地横在二狗子身前,将他挡在门外。 声音微冷地道:“二狗兄弟,你已非懵懂幼童,当知男女大防,内外有别。 我娘子正在歇息,你一介外男,岂可随意闯入窥视?若传扬出去,于她清誉有损,你……是想污了她的名声不成?” 这番义正辞严的话,噎得二狗子面红耳赤,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他攥紧了拳头,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担忧和不甘,梗着脖子道:“那……那你得好好照顾我老大!他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我跟你没完!” “金宝是我的娘子,照顾她乃我分内之事,就不劳二狗兄弟你费心挂怀。”白辛辞唇角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 眼看气氛僵持,叶三儿赶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二狗子我知道你是在担心金宝婶儿,不过白大哥说得也在理。 那啥,咱们赶紧准备吧,不然一会儿人来了该手忙脚乱了!” 他转向白辛辞,语气热络,“白大哥,你这腿脚不便久站,我去家里给你搬把椅子来,你坐着结账就行!” “有劳叶三儿兄弟。”白辛辞微微笑着颔首致谢。 二狗子只觉对方的嘴脸很是得意,明晃晃地在挑衅于他。 哼!长了一张小白脸又如何? 就算腿好了又如何? 可他还年轻,等他长大了,对方就是个老男人了! 届时老大也定不会喜欢他的!! niao很好喝,喝吧夫君 “呕——” 元金宝刚吃了一口鸡蛋羹,便忍不住歪头呕吐。 “白辛辞,你个废物,蒸个鸡蛋羹都能蒸得那么的难吃!” 元金宝瘫在床头,披散着一头青丝,原本圆润的面颊,在短短几日上吐下泻的摧残之下,下颌轮廓都清晰了不少,即使这样人也不忘刻薄地抱怨着。 面对元金宝接二连三的挑刺,白辛辞的脸上却是一点怨怼的情绪都没有,甚至还挂着温和的笑。 “为夫手上生疏,下次一定会把鸡蛋羹蒸得更好的。”他温声温气地给人道着歉,手上却是毫不犹豫地将一勺鸡蛋羹怼在了元金宝的牙齿上:“娘子,无论如何还是要多吃一点东西,你再这样下去你可就瘦成一把骨头架子了。” 元金宝闻到鸡蛋那股腥味儿就想吐,可又架不住已经饿得咕咕叫的肚子。 忍着恶心还是强行叫自己吃下了一口。 “不行,我受不了了!”元金宝一把推开了白辛辞还要喂过来的鸡蛋羹,没好气地道,“把这破鸡蛋给我端远一点,难闻死了!!” 白辛辞拿着帕子胡乱给人擦了一下嘴,好声哄着:“娘子既然不想吃那就不吃了。” 说着,他就支起一旁的木棍,端着鸡蛋羹走回到自己的木板床处。 经过这几天的摸索,白辛辞已经很熟悉茅草屋内以及周围的路线情况。 再加上张大夫开的药,他也有天天熬煮来喝,现如今他的腿上的痛感相较于之前已经好上了很多,杵着拐杖走上一刻多钟,对他而言并不成问题。 为了照顾元金宝,也为了不叫自己给饿死,白辛辞这几日没少在人的咒骂声里学着生火做饭,虽然到现在依旧生疏,但至少不会饿死人。 因为看不见,他修长白皙的手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被热水烫伤、被柴火烧伤、被菜刀切伤等等。 原本二狗奶奶想要过来帮忙,被白辛辞给婉言拒绝了。 没什么原因,他就是单纯地想要独自欣赏元金宝受苦罢了。 叫对方好好地感受一下他当初瘫在床上时,无能为力,只能将希望寄托给另外个不怎么靠谱的人时的感觉。 白辛辞坐在床上,端着那碗鸡蛋羹,笑着看向元金宝所在的方向,道:“娘子,这鸡蛋羹不能久放,既然娘子不喜欢吃,那为夫便笑纳了。” 元金宝:“……”笑纳你个鬼! 白辛辞拿着勺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丝毫不在意元金宝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毕竟他也看不见。 收购药材的生意叶三儿与二狗子俩人都上手很快。 叶三儿会识字写字,白辛辞便教了人做账本,这样银钱的出入与收支便清楚明了,也不怕出错。 而元金宝只需等所有人散了,与系统意念沟通一下,便能将院外堆放的所有药材售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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