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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闻澈看了一眼圣池,微微拧眉,“圣池里的水,怎么没了?” 女子重重叹口气,骤而掩面而泣,嗓音也是颤抖的:“自从发生心魔咒,子民无法进食,他们就像疯了似的,饮血、弑骨,他们听说圣池的水可以续命,纷纷过来抢,我为了保护圣池中的生灵,这才身负重伤,可是……还是……死了好多神……,阿娘死了,阿姊死了,堂兄死了,只有我还活着……” 晏晏听完,一直沉默不语,原来,心魔咒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不能进食是一项难以度过的关卡,即便有些神修行了吞云纳气之法,不用吃饭,只需打坐片刻,就有饱腹感,但此等功法只能缓解肚子,长久后,受危的子民要么被心魔咒折磨死,要么饿死。 晚上,晏晏刚到议事堂,就从父君口中得知神界的灵气愈发消弥,各种生灵接二连三死去,受心魔咒诅咒的子民,身上溃烂浮肿,有的神无法忍受病痛,选择自杀,但他死后,血液立刻被其余神争抢吞噬。 一时之间,整个神界尸骸遍地,肉骨筋皮缠绕房梁、树枝,晏晏走遍每一寸山、翻越每一寸草,但终究无法找到破解之法,回太子殿时,晏晏看见殿内高高悬挂的牌匾,“神爱苍生”,四个大字浑然天成,晏晏忽然感觉好累。 这几日,神界的子民经常看见一只猫和一名黑衣少年行走在各个地方,早上采草药,中午搭建住所,晚上医治病者。 但他们并没有出手帮助,只是眼睁睁看着,恳求他们去救他。 趋利避害是神的本能,他们不会主动去求神采药,而是躲在病痛中,期待救世主的怜悯。 晏晏毕竟是一只猫,没有灵力、没有道行几日几夜不眠不休,再加上他本就体弱,终是累倒了,晏晏吃了一贴药,刚想出门。 闻澈实在看不下去,拎住晏晏按在桌子上,命令道:“殿下,用膳!” “我不饿,”晏晏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闻澈沉默半晌,突然很严肃地凝望着晏晏,问道:“你真想破解心魔咒?” 晏晏不知他为何那么问,但看着闻澈郑重的样子,忙点头:“当然想,我做梦都想。” 闻澈盛了一碗饭,放在晏晏面前:“吃完饭,我告诉你怎么破。” 真心难辨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晏晏闻言,心头一震,心魔咒过于诡异,父君、母神,连“医界圣手”司珩仙君也束手无测,闻澈却说他可以,他看着就是一个未读过诗书的少年,长相颇为年轻,不懂礼仪,不会治病,居然大言不惭地说知晓如何破解心魔咒? 若是几天前,晏晏定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情况过于危机,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如果治不好,倒也不会浪费过多功夫,如果治好了,岂不快哉? 思及此,晏晏蔫蔫地坐在桌子前,对着一桌子膳食发愣,上面摆的膳食,全是他喜欢的,有红烧排骨、糖醋鲤鱼、蒸饺、肉包、葡萄冻子、紫菜蛋花粥…… 虽然简单,却是晏晏最爱吃的几道菜,晏晏自幼娇生惯养,贪吃贪睡,脾气古怪,以往,闻澈若惹晏晏生气,他酷用这几样食物哄他,晏晏吃完立刻就不气了。 “好吃吗?”闻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晏晏碗中。 晏晏“啊”了一声,余光扫见碗里的排骨才反应过来,忙说:“好吃。” 他心中有事,吃的索然无味,闻澈夹什么,他就吃什么,闻澈夹多少,他就吃多少,自始至终,还不抬头,闻澈看着他低头,用筷子戳米饭,软糯的米粒撒了一地,完全心不在焉。 闻澈微微叹口气,双手交叉撑着下颌,漫不经心地问:“吃饱了?” 晏晏一怔,心想着吃完就能出去,下意识点点头,欣然地跳起来:“我吃饱了,快走!” “胡说,”闻澈按住他,微微一笑:“你每次吃饭都能吃五碗,今天怎么只吃半碗?是我做的太难吃?还是你不饿?” 晏晏看着一桌子膳食,整齐得仿佛没动几筷子,支支吾吾道:“当然好吃,是我……是我……” “别动,回来,”不等晏晏说完,闻澈自顾自夹了一筷子菜,强硬地放在晏晏碗中,“给我吃,吃完,带你出去。” 晏晏叹了口气,他太了解闻澈,看似温顺、和善、好说话,一旦做了决定,谁也劝不动,晏晏看着他,闻澈表面是笑着,嘴角扯了一个又长又好看的弧度,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眸中很果决,晏晏拗不过他,只得继续埋头慢吞吞吃饭。 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晏晏冷得打个寒颤,缩了缩脖子往外看,窗外悬挂很多红灯笼,晏晏怕黑,小时候朝母神撒娇让她做了很多凤凰灯,整个太子殿都挂满了红灯笼,赤红的光影被风吹得左右摇晃,晕得眼花缭乱。 有宫灯、纱灯、花篮灯、明角灯,晏晏最喜欢的是走马灯,灯笼八面画着将军手执兵刃、骑着烈马,在战场上厮杀,当风吹起时,灯笼摇摇曳曳,将军仿佛活过来似的,那目光,威严、霸气、傲视群雄,晏晏恍惚间想起那种目光,百神宴上,父君双手负后,站在高高的神坛中,看着自己子民安居乐业。 “我喜欢红色的灯笼。”晏晏呆呆地看着灯笼。 闻澈勾了勾唇角,望着他:“为何?” 晏晏蓦地扬起嘴角:“红色,很喜庆、很温暖,像万家团圆、灯火阑珊,我喜欢这种感觉。” 闻澈盈盈一笑:“你还喜欢什么?” 晏晏想了想,说:“喜欢母神养的小花小草,父神的字画,司珩仙君搭的小树屋,还喜欢……喜欢……” 他默了一默,看着窗外的红灯笼,小声说:“安……稳的世间。” 闻澈一时没开口,偏头看向窗外,那里种着一片开的又大又好看的玫瑰花,虽然如今不是开花之季,但晏晏在上面施了法术,花开得比往常艳丽。 半刻钟过去了,闻澈眼睛一眨不眨,晏晏等的不耐烦,吼道:“喂,本殿下和你说话呢?你居然只看花不看我?像本殿下如此体贴家世又显赫的贵公子问你话,换作其余仙蛾,他们恨不得跪下来求我多说几句,你居然不理我?” 闻澈喃喃道:“蝴蝶来了,天已渐渐回暖,冬天快过去了。” “嗯?”晏晏问。 闻澈突然叹了口气,不答反问:“殿下,你可知心魔咒的源头是何物?” “源头?”其实晏晏早就发现闻澈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当他突然提起,陡然睁大眼睛。 闻澈白他一眼:“除心魔咒不找源头,难不成跟着你四处瞎晃悠?” 晏晏嘿嘿一笑,支支吾吾道:“我……有想过,可是我……找不到……,司珩哥哥说心魔咒是因为神坛坍塌,无数怨灵倾巢而出……” 闻澈语重心长道:“与其说是怨灵,不如说是心魔。” “为何?”晏晏疑惑地看着他。 闻澈反问:“殿下难道没有想过一件事?为何有的神受心魔咒侵扰,轻者高烧不退、卧榻不起,重者吐血呕水,乃至五脏六腑皆被震碎,而你、我、帝君、娘娘、言阁主、司珩仙君……很多神却不受其侵扰。” “这……”晏晏皱了皱眉头,他还真没有想过,“为……何?” 闻澈说:“我以前也想不明白原因,但最近见了太多病者,通过他们的言行,我大致清楚了,神坛,看似死气沉沉,不会拿剑,不会抢劫,不会说话,不会哭笑,但他相当于一个公正无私的审判者。” “何意?”晏晏骇然。 闻澈沉声道:“神坛在用自己的方式,抉择是否该存活世间的神明,若他判定此神无罪,那就不会患心魔咒,若他判定此事神有罪,轻则病,重则亡!” 晏晏脸色顿时煞白,冷汗直下:“如何……抉择?” 闻澈蹙起眉:“心魔咒的来源,实则是神明本身,神明,看似公正、无私、廉洁、神圣,可惜,真正心无杂念的神太少,无数神,心中有自己的贪婪,或许是罪恶,又或许是胆怯,总归是不好的东西,他们不敢直视心中的恶念,慢慢地,这些罪恶被神坛吸收,当神坛坍塌的那一刻,便爆发了心魔咒,每个神明皆会遭受不同程度的反噬。” 晏晏兴奋道:“所以只要除去神坛中的恶念,就能解除心魔咒?” 闻澈点点头:“按理来说,是这个道理,可惜,世间恶念太多,想要斩去或者吸收全部恶念,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此法行不通?”晏晏兴奋的气焰一下子被浇灭。 闻澈还是摇头,继续说:“还有一种办法。” 晏晏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什么?” 闻澈缓缓道:“收集足够的善念,借此修补神坛,重新镇压罪恶。” “如……何收集?”晏晏第一次听说善念可以修补神坛,不由得大吃一惊。 闻澈掏出一块亮亮的圆形东西,递给晏晏,“此为集影晶,它可以记录你所看见的善,善念越强,晶石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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