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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澈躺在血海中,虚弱的像一张白纸,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晏晏眼眸出现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失控,他向前一步,朝闻澈大声嘶喊:“闻澈,不管你要做什么,立刻停下,守护子民是我的责任,我不需要你付出这么重的代价,停下!你给我停下!” 闻澈僵硬着身子垂头,他看了一眼晏晏,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目光和往常一样,那么温柔,那么善良,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他嘴唇颤抖几下,许是伤得太重,他口中并没有发出声音。 晏晏惊得浑身颤抖,像冰雕般一动不动,他能读出闻澈说的几个字是:“别怕,有我在。” 其实闻澈不懂,晏晏害怕心魔咒,但他更怕闻澈受到伤害,当他看见闻澈浑身是血、疼痛难忍时,晏晏眼睛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他才发觉,自己已经哭了,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净,他从来没有哭过,这次,哭得厉害,他知道闻澈素来能忍疼,即便是被刀子穿透心脏,他也能保持从容淡定,但邪念无形,化为天雷时,可融入体内,从五脏六腑,像刀子似的朝外崩裂,这种疼,是筋脉、骨髓、血液,身上的一丝一寸都疼痛不堪,晏晏从来没有见过闻澈这副疼到扭曲的表情,眼睛发肿,嘴角渗血,连站都站不稳。 明明已经疼到说不出话,还要挤出笑容安慰他,晏晏感觉闻澈真傻啊。 下一道天雷尚未劈来,整个苍穹却黑的像蒙了一层黑布,突然,一道雷鸣电闪,蟒蛇般的银光在空中狂舞。 所有神官被惊的虎躯一震,弹跳而起,有的瞪大眼睛捂住口,不懂事的小孩已经哭叫出声。 闻澈被劈的血肉飞溅,此刻,正奄奄一息地躺在神坛上,晏晏不知道神坛有多少邪念,更不知道闻澈能坚持多久,但他知道邪念化形的雷劫,很厉害,三道天雷,就让闻澈皮肉尽烂,换作其余神官,早就被劈死了,毕竟闻澈是邪物,所以他才能撑到现在,可闻澈终究是肉体,会流血、会疼,倘若天雷劈完后?闻澈会被劈成什么?皮开肉绽?一滩血水?晏晏不敢往下想,当下一道雷劫响起的那刻,晏晏下意识跑过去,虽然闻澈一直说他不怕疼,但晏晏想替他挡住那些邪念。 “那……是什么?”在晏晏飞奔而过后,有一名神官皱着眉头,看着晏晏的背影。 紧接着,又响起几道声音:“一……只猫?他要干什么?” “不好,他要阻止那小子吸收邪念,倘若邪念不被吸收,心魔咒会继续横行,届时,我们都会死!” “那还等什么?快拦住他?” 有几个神官犹犹豫豫,说道:“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毕竟天雷太强,更何况其中混杂镇压万年的邪念,即便是修炼千年的神君也抵挡不住,若让闻澈全部抵挡,他会死……吧!” “怎么可能?你没听说这小子是邪物?他居然可以吸收邪念,那他肯定是邪念的主人,所以,他不会死。” “……” 无数声音乍响,晏晏听得脑中嗡嗡作响,下一秒,好多神官将晏晏团团围住,身材高大,魁梧的像一道门板,晏晏修为低微,目前还是猫的形态,当猫也好,好在动作灵敏,晏晏逃跑的速度比谁都快,他左闪右闪,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躲开神官的阻拦。 “快!快!别让他靠近神坛!”神官看着晏晏冲到最前,忙提高声音,有的神官,甚至拔出剑,朝晏晏刺去。 一时之间,空中刀光剑舞、光芒四射,一团团,一簇簇,每一道,烧的比火还亮,看着危险极了,晏晏害怕,但来不及躲避,只是一味地奔跑,仿佛跑在一条无尽的深渊。 神坛上的雷劫冒着一团黑色雾气,离得近些,晏晏这才感受到邪念之重,身体宛若被千斤重的石锤重砸,几乎使不上劲,每往前走一步,体内似乎被刀刃活剐,晏晏咬紧牙关,顶着黑雾前行,他在靠近神坛时,看着不远处即将劈在闻澈脑袋上的天雷,斥道:“趴下!” 闻澈眼神涣散,睫毛轻微抖动,比坠落的蝴蝶还破碎。 他怔愣片刻,不知是不是伤得太重,还是没听清,他只是看着晏晏,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趴下!”在天雷劈下的刹那,见闻澈不答,晏晏大骇,右腿一抬,径直朝神坛跃去。 闻澈眸色一紧,手中寒光乍现,一道蓝色光芒破空而出,形成一道环形结界,将神坛与晏晏隔离开。 “放我进去!”晏晏猛冲而上,却一头撞在结界上,耳边乍响悲惨的叫声,格外悲怆、痛苦,比皮肉炸裂还可怖。 晏晏看见闻澈时,骤然喘不过来气,因为这道天雷,正好劈在闻澈脸上,右眼珠被劈掉,闻澈疼得捂住眼睛蜷缩在地上大声嚎叫,血液从眼眶流出,顺着指腹肆意流淌,离得太近,晏晏这才发现闻澈满身伤痕,拇指、中指从第二骨节断裂,双掌皆被贯穿,血液顺着血窟窿往外冒,整个神坛,入目可及的地方皆是血,晏晏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血,气得一拳砸在结界上,愤怒哀嚎:“阿澈,你打开啊!你让我进去!” “阿澈,我求求你,你打开结界,你让我进去!我求求你,你让我进去……”晏晏双眼通红、泪如雨下,他奋力锤击结界,可惜,那结界太硬,即便晏晏的手锤得皮开肉绽,结界依旧纹丝不动。 闻澈疼得躺在地上,仅存的一只眼睛空洞无神,他强撑着意识看着晏晏,惨白的嘴唇在嗫嚅着,晏晏听不清,只得发疯似地撞击结界,宛若一匹失控的狮子,可他锤击了上百次,怎么都打不开结界。 神坛吸收的罪恶太多,紧接着,天雷一道、两道、三道……,全部劈在闻澈身上,每一道,都伴随着痛苦的惨叫。 那具瘦弱的身躯躺在血泊中,透着死尸的麻木与无力,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只有血液是红的,本来渗血的伤口,又崩裂开来,汩汩血液,顺着膝盖流淌到腿弯,晏晏心脏几乎窒息,眼睛划过一丝温热,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他好想突破结界,抱住那位少年,可是他化不出人身,更推不开结界,他明明是神界最高贵的太子殿下,却连最挚爱的少年都保不住,只能跪在结界外,看着他承受天雷,看着他血液流淌,而他,根本毫无办法。 此刻,晏晏脑中一片空白,疼痛在内心撕扯,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只是颤抖地跪在地上,抓紧一位神官的衣袍,声音近乎恳求:“我求求你,你打开这个结界,好不好?” “他……很疼,快……疼……死了,我求求你,你神力无边,你替我打开好不好?” “只要你能打开,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血……他流了很多血,地上全是血……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他不能死……” “我求求你……你可……不可以打开,他……真的很疼……” “晏晏……求……求你们,真的……求求你们……” “你们不是想要血吗?我有……血,很纯净,你们……可以用我的……只要能救他……晏晏求求你们……” “……” 晏晏砰砰砰地磕下头,不断地哀求着,两只眼睛肿的和核桃似的,他以前说话从来不打颤,此刻,他话也说不清楚,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只知道闻澈吸收太多邪念,灵力早已散尽,那层蓝色结界并不强,神坛外有不少神官,其中不乏修炼千年的上仙,只要他们伸伸手指头,那层结界就会破。 晏晏眼睛哭得很肿,嗓子很哑很疼,依旧死死恳求他们,可是凡是被晏晏触碰的神官,像避瘟神似的,纷纷后退。 耳边传来几道声音:“闻澈……承受了那么多天雷,若是能死,应该早就死了吧。” “是啊……听说他是邪物,伤口愈合的特别快,只要有一丝残魂,就能存活。” “如今,心魔咒横行,即便是帝君和神医亦束手无策,听说昨儿晚上帝君和司珩仙君去千山之外寻找一种草药,现在还没回来呢。” “倘若用一个神的痛苦,来换取整个上天庭的安危,应该不亏。” “只要能渡过这场浩劫,闻澈就是我们最敬仰的神明,从此往后,他便是神界至高无上的功臣,我们会报答他的。” “……” 晏晏心一下子凉透了,原来,在他们心中,竟是这么想的,那一刻,晏晏脑中紧绷的弦“啪”地断了,只感觉四肢冰冷麻木、心疼如绞。 “阿……澈,我求求你,你……打开结界,你……让我进去……”第八道天雷缓缓而落,正中闻澈右腿,闻澈一吭不吭,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乍一看,就像一具尸体躺在地上,但仔细一看,能看清他死死咬着牙,指甲陷入肉里,他在忍疼,也在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声。 晏晏以为他撑不住了,忙退后几步,再猛地向前冲,整个身子狠狠撞在蓝色结界上,但没有撞开,他突然好后悔,为何不修炼?为何自己如此没用?化不出人形倒也罢了,居然连普通的结界也破不开,他看着闻澈血肉横飞,除了奋力嘶吼,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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