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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衍也笑了笑,他低下头去擦拭手里的枪械,轻声低语,“我不是在跟你比。” 季星河和温衍中间还隔着一个裴云深,他没听清温衍最后一句话,索性也不再理会,自顾自的靠在车窗上闭目休息起来。 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紧接着又要去杀高等级咒物,他得养好精神才是。 星星家园 裴云深一直看着季星河的一举一动,看季星河头靠在窗户上,汽车每次颠簸都会磕在玻璃上。 他皱了皱眉,索性伸手将季星河的头扳了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季星河想起身,被他一把按住,“你靠在车窗上休息不好的,你得维持你的精神力状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不然信息素会失控的。”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好好休息就是了。” 季星河闭着眼,挣扎无果,只好顺从的靠在裴云深肩膀上休息。 裴云深低头看去,某个人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耳尖却越来越红,他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自己也向后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一只手还从身后,微微环住了身侧的人。 他们出发的时候天色刚刚黑透,等赶到地图上标记的高等级咒物出没的位置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飞鹰小队率先进入地图所指的树林,在周边进行布控,并拿着探测仪,探测咒物的气息。 裴云深带领夜枭小队,保持着战斗队形,缓缓踏着满地的腐叶松针,轻手轻脚的往树林深处走。 树林深处,稀稀拉拉的星光透过树冠漏了进来,一束惨白的月辉直直照射进来,照亮了一具被树枝贯穿了胸膛,挂在半空中的尸体。 那尸体身上穿着的,是军用的作战服,地上散落着探测仪的零件,程千方压低声音,“是之前进来探测咒物等级情况的信息兵。” 齐肃蹲下身,查看周围地面,迅速汇报道:“地面凌乱,但只有一个人的脚印,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咒物的痕迹残留,更没有打斗痕迹。” 温衍皱起眉头,“没有打斗痕迹,那他是怎么死的?” 说着,他抬头看向眼前的大树,“难道咒物,就是这棵树?” 季星河摇摇头,“不是,这棵树很普通,不是咒物,他是自己把自己挂在树上的。” 裴云深顿时意识到了什么,“这只咒物拥有能影响或者控制人类行为的某种能力?” 季星河点点头,将手中的长刀紧了紧,“应该是的,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大家小心一点,不要走散了。” 但他话音刚落,他后颈突然掠过一丝寒意,而原本该站着同伴的位置,此刻只剩斑驳树影摇晃。 那棵树还在,挂在树上的信息兵的尸体却已经不见了。 腐殖土的气息裹挟着潮湿水汽钻入鼻腔,枯枝在靴底发出危险的断裂声。季季星河猛然收势,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惨白的月光穿透云层,将前方扭曲的树影照得宛如巨兽张开的咽喉。 当他注意到脚下泥土的异常时,呼吸已然凝滞——本该被落叶覆盖的地表,竟铺满了暗红色结晶,宛如一条血色长路。 顺着直觉前行,松针地毯突然消失无踪。 一条青苔斑驳的羊肠小道蜿蜒在迷雾中,两旁歪斜的桦树表皮淌着琥珀色的树脂。 小道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驳的铁栏杆大门。 季星河握紧腰间佩刀,刀柄缠着的红绳早已褪成惨白,他颤抖着手,轻轻的摸上那大门的铁栏杆,却始终不敢推开这扇门。 铁门上,还挂着一个写写的歪歪扭扭的门牌——星星家园。 他明知这不对劲,可是他却无法就这么离开。 这是他长到6岁的地方,是他一生中,唯一获得过温暖的地方,也是他唯一愧对的地方。 抚摸着那掉漆破旧的门牌,季星河眼中不自觉的蓄起了泪水。 近乡情怯,他既想进去看看,却又不看进去。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因为梦到这个地方而再也无法安睡。 就在这时,铁门内,出现了一个面容温和的女人。 那个女人,看起来也才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却历经了沧桑,白了大半的头发。 女人满眼慈爱的看着季星河,声音温柔至极,“星河,快回来吧,梅姨在等你啊。” “星河,不要怕,不管你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星星家园,都会永远是你的退路,快回家吧。” 看到这个女人,季星河顿时脚下似乎不受控制一般,一步步的朝着铁门走去,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奔入梅姨的怀里,“梅姨,我回来了。” “对不起,我回来的太晚了……” 说着,他毅然推开了那扇铁门,走了进去。 季星河一走进去,立即就有一群活泼的小孩子涌了过来,他们纷纷过来围住季星河,一声声的叫着,“星河哥哥,星河哥哥……” 一个七八岁,眉角有着伤疤的男孩子,看着他,微微笑着,“星河,你终于回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小的,流着鼻涕的瘦弱女孩。 季星河蹲下身,朝男孩点点头,“嗯,星夜,我回来了。”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小女孩有些干枯的头发,“小星光,你要快点好起来呀,等你病好了,星河哥哥带你去荡秋千,去滑滑梯,好不好?” 小女孩满眼期待的点点头,童声清脆,“星河哥哥,可我现在不想荡秋千了,我好疼,我想要你死……” 话音刚落,只见长相可爱的小女孩,突然变得面目青紫,全身是血,双眼空洞的看着他,嘴里不断重复着,“星河哥哥,我们都是因为你才死的,你也死了,来陪我们好不好……” 而季星河面前的小男孩,也立即伸出双手,掐住季星河的脖子,他的肚子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洞,双眼血红,满目狰狞的朝着季星河怒吼。 “星河!他们要找的人是你,你为什么躲起来,是你害死了我妹妹,是你害死了我们所有人,你要给我们赔命!” 紧接着,所有围在季星河身边的小孩子们,纷纷都变成了死前的样子,他们纷纷都在说着好疼,不断的说着是季星河害死了他们。 孩童们天真稚嫩的声音,缠绕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季星河感觉喉咙被冰碴子堵住,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季星河是可以挣脱星夜的控制的,但是看着这些昔日一起长大,相依为命的朋友们以这样的面目出现在他面前,他便一点挣扎的意愿都没有了。 “星河,该回家了。” 裴云深……救我 温热的掌心覆上他颤抖的眼睑,腐烂的鸢尾花香突然浓郁得令人窒息。一旁的梅姨缓缓伸手,将季星河从地上拉起来。 梅姨浑身是血的将季星河抱进怀里,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又格外的残忍,“星河,梅姨不怪你,你还活着,梅姨很开心。” “可是我们真的好想你啊,星河,你一个人活在世上,想必也很孤独,很痛苦吧?” 说着,梅姨低头,从季星河腰间抽出他的长刀,递到季星河手里,满眼慈爱的拉着季星河的手,将长刀横在脖颈之上。 “星河,既然这么痛苦,这么孤单,那就不要坚持了,好不好?只要这把刀划过脖子,你就解脱了,永远的解脱了。” “星河,来陪我们吧……” 季星河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涌出,分不清是悲痛还是解脱。 他看到童年时光在眼前流逝,梅姨深夜偷偷塞给他烤红薯的油渍,星夜为了保护他而弄脏的新衣服,小星光把捡到的贝壳串成项链想要送给妈妈…… 所有温暖的记忆都化作锋利的刀刃,将他的心脏剖成血淋淋的玫瑰。 “该结束了。” 梅姨将横在季星河脖颈上的长刀往皮肤上压了压,一道血线缓缓渗出,她的身体突然透明,露出皮下密密麻麻的弹孔,“星河,死亡不是终点,而是重逢的啊。” 化作废墟的游乐场上,生锈的秋千架仍在风中摇晃,滑梯底部积着厚厚的血痂。 废墟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那是被困在这片废墟里的十几个幼小的生命最后的声音,在重复着最后的遗言:“星河哥哥,救救我们……” 看着被血染红的星星家园,看着地面的血汇成小溪流进下水道,看着所有人身上遍布的弹孔,他眼里满是哀伤。 他惨然一笑,抬手自己握住了刀柄,轻声说道:“好,梅姨,星夜,还有小星光,我来陪你们。” “你们都是被我害死的,我把这条命赔给你们,好不好?” 而另一边,一抬头就发现季星河不见了的裴云深,也正被困在了一场幻境之中。 出现在裴云深眼前的,是那个暴雨夜,血流成河的鹿山训练营。 他从山上下来,看见同窗好友们都倒在地上,鲜血在大雨的冲刷下汇集在一处,满是血腥味的河流,正顺着他刚刚清理出来的排水沟,蜿蜒而下,汇入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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