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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景叙垂着眼眸,沉默不语。 夫子踩着钟声走进讲堂,将一叠批改好的文章放在案上。 他的目光在讲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祈坤身上:「诸位的文章,以皇长孙殿下的最为出色,堪称佳作,长孙殿下,请起来给大家分享一下,这般好的文章,你是如何构思的?」 满堂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祈坤身上。 祈坤不慌不忙站起身,他用指节敲了两下桌面,那是他惯用的暗号,意思是让俞景叙赶紧把底稿递过来。 俞景叙把书翻到下一页,连眼皮都没抬。 祈坤瞪着他的侧脸,手上又重重敲了两下。 俞景叙依旧不为所动。 祈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心冒出了冷汗,站在那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夫子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皇长孙殿下,你老实说,这篇文章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祈坤咬牙:「这就是我写的!」 「是你写的为何一问三不知?」夫子沉下脸来,「今日我便罚你三板子,让你记住,学问之道,贵在真诚,弄虚作假,终究难成大器。」 若是放在从前,国子监的学生绝不能挨揍挨骂,这里坐着的都是公侯子弟、宗室血脉,夫子们捧着哄着还来不及。 可译异馆开了先例,江大人直接让不听话的学生没饭吃,水都不给喝,朝堂上非但没有怪罪,皇上反倒夸她有章法。 他们这些国子监的夫子胆子才渐渐大起来。 但顶多也就是打打手板,再多便不敢了。 「伸出手来!」 三声脆响在鸦雀无声的讲堂里格外刺耳。 这是祈坤就是你必须尽的义务!」祈坤冷笑,「今日你害我被夫子当众打了三板子,丢尽了脸面,你说,这笔账,我该怎么还回去?」 「什么三板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祈坤猛地转过头。 只见皇帝正从回廊另一头缓步走来,身旁跟着三皇子祈善尧、蔺晏晏,身后还簇拥着一群朝臣和内侍。 原来是蔺晏晏的火炮研究有了新进展,要当场演示给皇帝看,国子监后面就有一片空旷的演武场,所以便领着皇帝从这边抄近路经过。 祈坤吓得不轻,连声道:「回、回皇祖父,孙儿和同窗在闹着玩。」 俞景叙的下巴紧紧绷着,他迈开步子朝前,行了一礼:「回皇上,今日夫子当堂夸赞了长孙殿下的文章,让他起来分享如何构思,但那篇文章是学生写的,长孙殿下誊抄了一份交上去,被夫子查了出来,打了三板子,长孙殿下不满,因此来问责于学生。」 ═══════════════════════════════════════ 换个伴读 祈坤满脸不可置信。 俞景叙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在皇祖父面前告状? 疯了吗? 就不怕他事后算账,把俞景叙往死里整吗? 一时间,祈坤又怕又气,却偏偏不敢在皇帝面前发作。 皇帝的声音沉了几分:「祈坤,朕问你,他说的是还是不是?」 祈坤想否认。 可又担心俞景叙不管不顾当众拿出证据。 见他这般支支吾吾,皇帝的怒火腾的一下烧起来:「不思进取,弄虚作假,还仗着身份欺压同窗,你简直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父皇息怒!」站在边上的祈善尧开口道,「咱们祈家这一辈里,坤儿也算是拔尖的了,平日里功课样样都不差,这回怕是被一篇好文章勾得起了贪念,才做下这等糊涂事。」 祈坤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对,对,孙儿就是一时糊涂,孙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心中对这个三叔感激不尽。 父亲在府中总是骂三叔不学无术,斗鸡走狗,搅屎棍,今日看来三叔人也挺好的嘛,比谁都仗义。 「父皇您想想,这俞景叙的父母可都不是寻常人,其母江臻是大夏写得好是情理之中,这伴读太优秀,处处压皇长孙一头,坤儿年纪小,心性未定,久而久之,难免会生出强占文章之心。」祈善尧思索着道,「父皇,儿臣斗胆提个建议,不如给坤儿换一个伴读,选个与他才学相当的,不然心性要日渐歪了。」 「不行!」祈坤脱口喊了出来,喊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低头,「皇祖父,孙儿就喜欢俞景叙当伴读,孙儿以后再也不抄他的文章了,真的,孙儿保证。」 父亲反复嘱咐过,必须让俞景叙时常跟在身边,说俞景叙这个人以后在关键时候会有大用。 若是因为他,让俞景叙跑了,父亲会打死他。 「皇兄,晏和觉得,这个伴读确实得换。」蔺晏晏轻声开口,「坤儿凡事不如伴读,却偏偏要事事争强好胜,赢不了就弄虚作假,今日是抄袭文章,明日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皇帝的目光落在俞景叙脸上:「你自己说说,还想不想给皇长孙当伴读?」 俞景叙跪下去。 他抬手解开了自己领口,又将袖子往上一撸。 春寒料峭的风里,他单薄的手臂和锁骨上露出好几道青紫交加的旧伤,那些伤痕已经褪成了暗紫色,边缘泛着黄,一看便知是反复积累的旧伤。 他垂首道:「回皇上,学生身上的伤皆是伴读期间所积,学生不愿再平白无故遭受责罚,恳请皇上,准学生辞去伴读之职。」 皇帝看着那些伤,沉声道:「准。」 祈坤的脸唰地白了。 完了,完了,今日回了东宫,父亲绝不会放过他。 禁足几个月,父亲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那双眼睛却比以前还要可怕,阴沉沉的,像天边席卷而来的乌云……他真的完了。 祈善尧的唇角弯了一下。 他用那副惯常的不着调的语气道:「父皇,能不能让俞景叙来做祈誉的伴读……祈誉跟儿臣一个样,草包一个,他肯定不敢抄别人的文章弄虚作假,让俞景叙给他做伴读,主要就是做个榜样,鞭策鞭策他……儿臣保证,绝不会让俞景叙在儿臣这儿受半点委屈。」 站在远处廊下看热闹的祈誉,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祈坤吃瘪,冷不防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亲爹当众点了出来,整个人呆住了。 他最讨厌俞景叙了。 天天装模作样,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似的,见了人也不说话,永远板着张脸。 而且俞景叙是祈坤的伴读,凭什么要他接收祈坤不要的人? 他蹬蹬蹬地跑过去就要拒绝。 可嘴刚张开,便对上祈善尧投来的一记威胁的眼神。 祈誉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反对的话咽下去,改了口:「皇祖父,孙儿愿意俞景叙当伴读……」 皇帝依旧是看向俞景叙:「你是何意?」 俞景叙恭敬地磕了一个头:「回皇上,学生愿意。」 放在从前,他绝不会答应从东宫皇长孙伴读,沦为一个被人称为草包的皇子庶长子的伴读。 这于他而言,是耻辱。 可现在,他不会拒绝。 他知道,娘亲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 只要他乖乖听话就好。 这是他如今,唯一能靠近她的方式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蔺晏晏继续引着皇帝往演武场走去,去看火炮雏形的演示。 祈善尧走到俞景叙面前,用扇子在他肩上轻轻敲了一下:「走吧,跟本殿回府。」 俞景叙默默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祈誉跟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在皇帝离开的那一刻就垮了个干净,一路走一路踢着石子,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上了马车,祈誉终于憋不住了:「父亲,你到底为什么要让俞景叙做我的伴读?」 祈善尧靠在软垫上,抬起眼皮扫了儿子一眼:「俞景叙的母亲是本殿的老师,你跟俞景叙差不多大,以后好好相处,别给本殿丢人。」 祈誉翻了个白眼:「又是老师,您都快把她当菩萨供起来了。」 俞景叙坐在角落,垂着眼眸。 权当是没看出祈誉的抵触。 他连祈坤都忍了,祈誉这点小脾气又算什么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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