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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如常抽完了一支烟。 何霏霏就好像一名青衣,苦练了十年基本功,初次登台,追光灯照着她,台下却只有一名观众,她使出了浑身解数去演去唱,每一个花手、亮相、转身、定点都按照精心排练去做。 然而最后,连台下唯一的那名观众,都打着呵欠,起身离席。 她现在垂下来盖过手背的袖口,像不像青衣的水袖? “也不瞒你,我有时候怀疑你记性不好,何霏霏,” 在她把那像水袖的袖口挽起又挽起的时候,终于听到了祁盛渊说话, “从羊城回来,那天,你都跟我说过些什么,你自己忘了么?” 没忘,当然没忘。 怎么能忘? 她说过,也和他达成了共识,要“两清”。 两清啊。 但再孤傲的自尊在现实面前也比纸还脆弱,她抬起了脸,挤出一个笑: “是我托大,自以为是,我求祁先生帮帮我,这么大的恩情,我保证,一定会加倍还给您的。” “加倍?”祁盛渊轻咬这个词,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重点在这个词上面, “若是放在别人那里,完全不需要做到这一点吧?汪家栋啊,还有何印那些人,诶对了,你不是为了我表妹汪家欣跑到羊城去了么,怎么不找她借钱呢?” “她现在的情况,祁先生比我还要清楚,她的卡早就被汪家停了,现在的收入也只勉强维持生活开支,根本没有余力帮我。” “我先前送了你那么多东西呢?挂出去嘛,远远不止50万。” 对话暂停在这里,好像提示了另一个一直被忽略的事情。 真的是何霏霏没想到么? “那些,都是祁先生的东西,不是我的。” “送给你,就是你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的挂出去了,那么贵的东西,消息早晚也会传到祁先生这里。” “有什么区别么?” “不如我主动过来,当面给祁先生一个交代。” 到这里,祁盛渊“嗤”地笑了出来: “谁要你当面交代了?” 他又点了支烟,用烟头点了点何霏霏: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分量产生了什么错觉,嗯?你所谓的交代,就是跟高总助背着我串通一气,穿成这样,到我面前来丢人现眼么?” “我,”何霏霏不禁双耳一红, 饶是早就做足了准备,听到他如此体无完肤的指责,心口还是像被撕下一块一样, 她嗫嚅, “我怕,怕祁先生不肯见我。” 祁盛渊又是放肆嗤笑。 笑得眼风干,笑得浪花散,笑得何霏霏被撕下的那块心口,狠狠被踩在地上。 “说回你那个不争气的堂弟,何巍巍是吧,” 男人操着漫不经心的语气, “十五六岁就染上赌瘾,你不把他交给警察,让警察去处理这件事,反而来找我借钱?” 何霏霏哽了哽喉咙:“据我所知,巍巍参与的网上赌博,服务器和组织经营者都在境外,报警抓到人的可能性很小。” “所以呢,你就打算直接把钱给对方了?高利贷那边呢?借高利贷给他的人,难道也在境外?” “不管这些人做的事是诈骗还是组织赌博,巍巍如果报警,他也会因为赌博罪被抓……如果这件事披露出去,他的人生也毁了,他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你倒是疼爱弟弟。” “祁总对表妹也是很好的啊,”何霏霏忍不住接话, 但话溜出了嘴巴,她又立刻察觉到不该说,便改口, 再把话题转回来: “巍巍是个好孩子,我从小看他长大的,我最清楚了,他现在只是误入歧途,他真的、真的真的知道错了。祁总,这50万我会加上利息还给你,利息就按45、哦不,5算可以么?就是,我需要花点时间来还,所以按复利来算。” “何巍巍呢,这笔钱,他不还你了?” “他才刚刚上高中,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好好学习、拼搏高考,等他考完了再去兼职赚钱,慢慢还我就是了……” “这个时候,倒是知道学习最重要了,赌博的时候全忘了。” “我是他姐姐,我有义务教导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祁盛渊停了几秒,笑了:“你倒是都安排好了。” 何霏霏听出他的讥讽:“我保证他会乖乖的,绝不会再犯,这个插曲过去之后,一切,一切都会恢复正轨。” 祁盛渊却又笑:“你倒是挺会替他人保证的。” 就像面对一个素昧平生的许酆,仅凭着汪家欣的几句话,何霏霏都可以完全放心、丢下最看重的课业大老远飞过去帮忙。 听到这里,何霏霏终于没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 男人依旧一张清俊无匹的面孔,让人挪不开眼,他眉眼深邃,仿佛任何事都挑不起他的半点波澜,那骨节分明的大手揿灭了最后一口香烟,复又去支额,像是真的在认真思索着事情的经由和结果。 游艇行驶于茫茫公海,万里无际,有侍者上来,给祁盛渊送英伦的皇家红茶,也在案上给何霏霏摆了一杯。 然而她一直没有等到任何回复。 咸湿的海浪反复拍打船舷,叩响没有节奏的音符,清泠泠,乱糟糟,伴随着海鸥飞闪的鸣叫,散落在茫茫无际的海面。 何霏霏实在是忍不住了。 “祁总是已经答应我了么——” “既然你要拿别人的人性去赌——”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 何霏霏识趣地立刻收声,听男人的声音幽幽继续: “既然你要拿别人的人性去赌,不妨跟我先来赌上一赌。50万而已,当然对我来说不值一提,但我花这个钱,也要让我花得有意思,否则,我为什么还没把你扔到海里面喂鱼?” “赌……赌什么?” “你不是上次拿梭。哈帮我赢了他们1200万欧元么,这次就跟我玩梭。哈,你赢我50万,钱我送给你,不用还。” 赌桌就这么掰了出来。 何霏霏仍未换下那身松松垮垮的制服,在赌桌的另一头坐下,上上下下的衣料也在匆匆下坠,她勉强分神稳住,筹码是5万一张,捏在手心里,就这样被清冷的汗水洇湿,以至于掷下的每一个决定,都显得更加沉重和审慎—— 这次的规则和上次跟巴伐利亚人时不同,首轮也必须要下注,这意味着,只要发牌到了手里,就一定会有输赢。 五局为定,一局不多,一局不少。 何霏霏要在第五局结束时赢下超过50万。 出师不利,第一局,她的两对输给了祁盛渊的三条,第二局,祁盛渊只有堪堪一对,够烂的牌,却还是赢了她的五张不同花色的散牌。 幸好,在第三局的时候,她用葫芦(三条+一对)赢下了祁盛渊的同花。 至此,所有的胜负相抵,结果全看剩下的两局。 荷官洗牌的时候,有侍者进来,祁盛渊那杯英伦皇家红茶已经喝了两轮,侍者换掉的时候,顺便问何小姐,需要换别的饮品么? 空腹不宜饮茶,刚才在这赌桌摆上来的时候,何霏霏收到了微信视频电话的邀请。 倒是没想过,一艘远离大陆、远离网络基站的游艇上,还能有信号,而且信号还这么好。 是妈妈从锦城打过来的,今天是周六,家里面有小聚,席上难免提到远在狮城的何霏霏。 她快速在这顶层的游艇找到一个不会暴露背景的地点,跟视频里的家人们一个个打招呼。 轮到婶婶,这个在岁月中蹉跎了容颜的女人,说起儿子来,说他今天有点发烧,霏霏,你要不要跟他说几句话,他每次提起姐姐都很欢喜的?好,巍巍你来,你看看霏霏姐姐,她多勤奋多刻苦,周六还要去学校上自习的,马上你就要下一次月考了……耶咦呀,我知道你又嫌我啰嗦翻来覆去说话,霏霏你说,婶婶的话对不对,是不是这个理? 视频又转回到妈妈那里。 教育严格的母亲不忘反复叮嘱,除了学习、工作上那些老生常谈,还有关于何巍巍的。 “我看是很有必要给他请家教了,数理化还是得有个老师带着学,就是这个费用的问题,嗯……” 何霏霏说完收线,再转回到小厅,刚才被她亲手收拾干净的餐桌上,又重新摆上了几盘。 看来,这位难伺候的祁总,是终于肯吃东西了。 只不过,除了一个小碟已经空了,其余的那些还是剩了大半。 祁盛渊似乎百无聊赖,手里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打火机。 是那个早就摔碎了玻璃种翡翠,时至今日,也仍未重新镶嵌的打火机。 碎片,在何霏霏那里。 她一直留着。 她扫了眼餐桌,红唇在无意识中一动,忽然听到男人冷冷开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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