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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言以对。 “所以,这里以前是个酒吧喽?”阿比盖尔看了眼人鱼海伦娜明晃晃的锯齿牙,忽然整理起衣领,补充道,“我是说,公主殿下……这里是您的酒吧?” 海伦娜回答:“是的!因为这里是我的仆人老螃蟹的酒吧,所以也算我的酒吧。” 阿比盖尔拿腔拿调地追问:“尊敬的公主殿下,您能再解释一下吗?” “当然可以!酒吧是用来喝酒的地方,而酒是一种水……哦,看样子你知道,真了不起!人鱼酒吧在人鱼号上,人鱼号的船长就是老螃蟹,你们不认识老螃蟹?真奇怪,她说全天下的人都认识她。而且你们也不进来喝酒,只是问呀问呀问问题。” 阿比盖尔面露哀伤:“请原谅,公主殿下,我俩实在太笨,不知怎么就捡到一个漂流瓶,又稀里糊涂来到了人鱼号,也不认识您说的那位螃蟹船长,她是长着钳子吗?”我简直插不上话。 自称公主的海伦娜快乐地打转,又漂向我俩身后:“是漂流瓶,真好!你们捡到它啦!那是我扔出去的,我把‘钥匙’一个个塞进酒瓶里,然后一个个扔向船外,就等着客人上门!还有,不是螃蟹船长,是老螃蟹船长,她有一个铁钳子手臂,被她夹过的人都会大喊饶命!她说,对待坏人要毫不留情。” “钥匙”……这位天真烂漫的人鱼小姐不知道,她的传送符文差点把我们害死。看来所谓的“人鱼号”应当是一艘海上的私人航行酒吧,以传送符文作为出入的凭证(许多秘密结社都会采取类似的方式)。所有人则是一位外号“老螃蟹”的船长。至于这位“公主殿下”……人鱼一族和人类的关系相当疏远,我不熟悉他们的王室成员。一位公主会驻留在人类的酒吧?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避水术持续消耗我的魔力,最好切入正题:“您说的那位老螃蟹船长,在哪里可以见她一面?” “你说老螃蟹?”笑容可亲的海伦娜轻摇鱼尾,“对不起哦,她死啦!” ※※※ 这是一艘沉没的帆船,自然会是一片死地。所谓的“酒吧”已沦为海洋生物的领地,吧台上海藻密布,倾倒的高脚桌缠着一条硕大的章鱼,酒水柜摆着海星和贝壳,一把装饰用的铁锚化为粉末。 “来吧,我带你们逛逛!”人鱼却不由分说地带起了路,仿佛穿越一片人声鼎沸的乐土。这里是酒水区、那里是后厨、这儿是藏酒室、那儿是客房……她越高兴,我们越难以问出那些问题——“船长是怎么死的?”“船为何会沉?”以及“你究竟在这里待了多久?” “瞧这儿!人鱼酒吧最具特色的景观——‘人鱼公主的水晶宫’!老螃蟹为我修造了这间房间,方便我接见来访的客人。老螃蟹说,见到我是他们的荣幸。” 一面由琉璃砌起的、全然透明的墙面,镶嵌在舞台后方,如今破损不堪。想必曾经其中灌满了清水。鱼缸、水族馆、海洋餐厅。囚笼。人鱼舞动,灯光灿然。她的存在吸引那些猎奇客,而客人尊称她为“公主”。这样的生活…… “那什么老螃蟹不是好东西。”阿比盖尔压低声音对我说,“我们可以把她带走。” 我正要开口,游在前方的海伦娜却忽然停下动作:“我们到了。” 那是一扇门。位于艉楼最高处。关得严实,密不透风。我甚至能在上面隐约分辨出某种古朴花纹的纹路,但细节早已被海水与时光带走。 “船长室?” 人鱼安静地点头,肯定我的猜测:“老螃蟹的房间,她死在里面。” 她见我们不说话,又说:“那天,没有客人,好久没有客人了。我睡着了,突然外面好大的动静!我游到水晶宫那儿一看,人鱼号东歪西倒,吧台上的酒杯全哗啦啦摔在地上!然后,甲板破了,水灌进来,不久水晶宫也破了。我游出去,去找我的仆人们,他们都不在船上。我又去找老螃蟹,她在这里……就是这个房间。我推开门,她趴在桌子上。可我不能进去。老螃蟹的房间有魔法,水灌不进去,里面全是……空气。我没办法在空气里游动,老螃蟹说,空气不是我的领土。” “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海伦娜莫名其妙:“因为她不动!我天天都来门口看她,她一直不动、一直不动地趴在桌子上!以前,也有客人死在我们的人鱼号上。老螃蟹说,死了的人都一动不动;她还说,死人应该扔到海里去;她最后说,她也想死在海里……好啦,好啦,你们又在问问题。现在,公主要下命令啦!请听令:你们要进入老螃蟹的房间,帮我把她扔到海里面去。” 我和阿比盖尔面面相觑:“她现在就在海里。” “不对,她在‘空气’里!空气和海是不同的东西。”海伦娜不笑了,故作凶狠地露出锯齿尖牙,“必要时刻要采取强硬手段——这也是老螃蟹说的!如果你们不听令,公主有权采取强硬手段!” 这确实是王公贵族们的一派作风。 一旁的阿比盖尔忽然也咧开嘴巴,展露明晃晃的獠牙。 海伦娜大为震惊:“天呀!你也是人鱼吗?” “不。我是狼。” “狼,”海伦娜呆住,“我知道,是一种狗对吗?我见过客人的狗,和你完全不一样!” 阿比盖尔纠正:“狼不是狗狗不是狼。狗是我们的不肖子孙。” “好了!”我打断一狼一鱼的对话,“海伦娜小姐,我们会帮你这个忙。希望在那之后你能帮我们通过钥匙离开人鱼号。嗯……老螃蟹船长有没有教过你,要知恩图报?” “是公主殿下……”海伦娜陷入回忆,“她确实这样说过……好的,我会知恩图报!” 单纯善良的人鱼并不知道“命令”的真正涵义。阿比盖尔走在前面,兴致勃勃推开船长室的门。与她相比,我对即将目睹的死尸就没有那么感兴趣了。避水术的气泡与船长室内的空气接壤,随之而来的是沉闷腐臭的气味。目之所及尽是发潮的木酒桶:立着、倒着、堆叠着,必须将视线艰难地穿越酒桶,才能看见那个趴在船长办公桌上的人影。 “快去呀,快去呀!”海伦娜在门后催促,恨不得自己亲自游进来。 阿比盖尔捂住鼻子走在前,一脚踢开空酒桶。我听见她嘟囔:“太晚啰……” 褪色是船长服覆盖之下,是一具白骨。 她耸肩:“这下鱼没法吃她的肉咯。”她对这位老螃蟹没有好感。我则环顾一圈,想找到有关人鱼号命运的一些线索。答案就在白骨的右手边:一把左轮手枪、一盏落灰的威士忌酒杯、一本脏兮兮的航海日志,它正翻开在最后一页: “告诉我的公主,老螃蟹说: “我已饮尽人生的最后一滴。” ※※※ 我用制服裹住骨架,交给蓝色的人鱼。她比我想象的有力气,竟抱着那堆骨头游上游下,惊叹这堆白骨完全不像记忆力的老螃蟹。 我趁机低声与阿比盖尔交流:“船长是自杀。” “显而易见,”阿比盖尔更加不忿,“一个酒蒙子,喝光了船上的酒,还拉着傻鱼一起陪葬。嗨,傻——我是说,咳咳,尊敬的公主殿下!” 海伦娜瞧着她。 狼女道:“尘归尘土归土,老螃蟹喂大鲨鱼。等你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就和我们一起走怎么样?我们可以给你找个好点的水域。” 真是自作主张。但我赞成她的提议,起码不能让人鱼继续待在沉船中。看那累累白骨,她怕不是在这里徘徊十几年了! 海伦娜却莞尔而笑,她回答:“不,我不离开。” “这里有什么好留念的!” 人鱼轻轻摇头:“不,我是公主,这里是我的领地,我的城堡,我的家。公主不会放弃她的王国,这也是老螃蟹说的。” 我忍不住告诉她航海日志的内容:“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她自己选择放弃一切,也放弃了你。” 海伦娜紧紧搂住那堆衣服,将脸贴在船长的尸骨上,神情柔和而坚定:“她不就在这儿吗?而且变得更轻、更容易拥抱了。以前她的身躯多大呀!我不听你们的……我还要出尔反尔,把你们两个也留下来,对不起哦,我很喜欢你们,想多和你们说说话。” 如果真有神明在俯瞰众生,解救这些寂寞的灵魂吧。 人鱼轻摇鱼尾,竟唱起歌来。那吟唱恍若来自海洋至深之处,又像直接在我们脑海中响起,轻抚每一根神经……水流以她为中心,不断盘旋,由缓入急,几近激流漩涡。我及时捂住耳朵,回想起抵抗人鱼之歌的方法:背诵上课学过最冗长最烦人的咒语,它足以毁掉人鱼之歌带来的哀愁与迷离。 阿比盖尔躲在我身后与海水搏斗:“海伦娜!出尔反尔这种事难道也是你该死的老螃蟹教你的?!” 人鱼在漩涡中乖乖回答:“不是,这次是我自己的主意!” 狼女表情凝固了半晌,忽然大笑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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