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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铃居士!” 话题就扯到谢玲村长的好人好事、村里的年轻人和大城市去了。 没错,就是缺个“仙人”。 田正福遇到的雾里有个声音帮助了他,更无需说其他脍炙人口的桃源故事。在这些异常空间背后似乎都存在某种个体或群体,拥有某种强烈的意识和意志,左右整个空间的风格与形态,甚至于整个空间和现世脱轨——“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凝固成形、千年不变。 这让钱图之偶尔感性地觉得,走进异常空间仿佛走进了某人某物那些最无法忘怀的回忆里。回忆是那么真实,就像永远留住了过去的一段时间。 无论时间流速比现世快还是慢,都是“过去被永远留住”的表征。 淘洗、晾晒好青贝,到了中午,家家户户回去烧火做饭。“解铃居士”谢大姐又和蔼地邀钱图之到她家吃饭。 谢玲村长独居。房子没和村民们的大自建房聚在一起,落在村子西头小缓坡上。 青瓦覆顶的简单民居,倒是带了个大院子,有井、有菜田、有摆在外的桌凳,还有满地跑的鸡。“解铃居士”这题字被装裱在主房的墙上,一进门就能看见。 村民们的闲聊让钱图之一度认为谢玲村长身上暗藏乾坤,指不定是位隐姓埋名的高人法师,和山上的桃源现象或许有关系? 惯例一阵推让:钱图之见谢玲村长搬出大鱼大肉,要给饭钱;谢玲不要;给;不要;给;不要……最后钱图之落败。 饭桌上,谢玲饶着舌问钱图之“whereisthis”“whoareyou”是什么意思,让钱图之大感意外。问起来,就说隆家坪偶尔也有外国游客,要给外国友人当好导游嘛。 看谢大姐淳朴的模样,怎么也不像个世外高人。钱图之笑着教她怎么用手机翻译。然后手机铃声叮叮当当响,竟然是万年不联系的师姐打来的,钱图之说了声抱歉,出去接电话。 钱图之得到的消息超乎想象。说银十字发布了一个报告,他们竟然发现部分异常空间彼此连通,a连着b,b连着c……报告里说已经有特工小队返回总部,详细描述了他们走过的连通路线和采集的数据。 先是师姐的小道消息,然后同事群、同学群都在刷屏,最后是国脉所的官方加密文件《关于开展全国异常空间关联性紧急排查的通知》:“各研究所、各特派观测站:接国际相关组织通报,异常空间已被证实具备局部线状联通属性……现要求各单位启动三级监测预案……” 谢玲不知何时寻了出来:“小钱同志,怎么了?” “没什么……”钱图之抹了把脸,“谢大姐,我吃饱了,想现在就上山,我已经认路了,您忙。” 葱葱郁郁的小青山。地点。 恰恰好又起了雾。天气。 钱图之气喘吁吁站在小青山的半山腰,白雾迷迷蒙蒙,但远不及仙境的地步。手里仪器继续滴滴叫。 如何进入桃源?钱图之研究了那么多桃源现象,只有六字真言:天时地利……人和。 她深吸气,吐气,吸气,然后悄悄挪动重心,把自己往身后的陡峭山坡压。从这里摔下去死是死不了,虽然得遭点殃。 那操控白雾的善良“仙人”,会不会为需要帮助的她开启桃花源的大门? 钱图之右脚一蹬,在即将摔倒前恢复了平衡。山上还是一派祥和,鸟雀惊飞,雾气缥缈。她也不清楚刚刚是风声还是一声叹息。 小时候的钱图之就很不满意:那捕鱼人一离开就把桃花源的事说得满天下都是。 有所执,有所念。 人们这执迷不悟的样子,肯定入不了山上仙人的眼吧? 钱图之端着扫描仪和风水罗盘又巡山般扫了一圈。标记几个数据波动大的位置,试了几个法术,徐徐下山去。 一天里隆家坪的忙法五花八门。下午是青贝初加工最核心的工序“烘干”,人们把晒好的青贝送去大晒坝旁的烘干房。这时的青贝已发黑发亮,弄不好就碎,让村民们脸上手上都乌漆麻黑的。 谢玲村长老远瞧见她,招着黑黝黝的手:“晚饭也到我那里吃啊!” 晚饭比中午更丰盛,满桌新菜,还专门杀了鸡。不知用什么泉水炖的,清甜可口,肉质软嫩,累极的钱图之一边害臊一边大快朵颐。劳动了一天的谢玲村长也舒舒坦坦歪在椅背上,忽然起身,从柜子里端出个飘香的酒坛:“小钱同志,小酌几杯呀?” “不了不了——” 酒斟满两只陶瓷杯。不似当地人爱喝的苞谷酒,那液体清似水,闻起来淡淡清香。回过神来,已经两杯下肚了。 钱图之啊钱图之,吃乡亲的,喝乡亲的,酒都酌上了,你这是来搞科研的吗? 她忽然感觉整个人都慢了下来,什么桃源现象,连通的异常空间,县志文献,上头的通知。她瞥见谢玲村长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那食量和温吞外表真真迥乎不同。 “谢大姐,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我兴许过两天,兴许明天就要走了。” “这么赶,找到山上的桃源了吗?” “没有,桃源一向难找。只是最近院里所里发现些新情况,要研究员赶紧处理。没找到入口的桃源只能先放放。可能之后再来。”可能再也不来了。 “你们也辛苦,忙忙碌碌的。”谢玲又给她酌满一杯。 酒喝了不醉,或者醉酒的人不自知。钱图之望着窗外暮色沉沉,满眼暗绿,雾气不挑时节、不挑地点地萦绕起来,把这山景和小院抹得似有似无。她喉头一动,说:“我小时候也见过一个桃源。” 谢玲含笑看她,没停筷子。 钱图之颇难为情,也只好讲下去: “我爷爷奶奶是干木匠活的。我7岁的时候他们先后离世,留下满屋桌椅板凳,还有各种木头小摆件、小用具。其中有个小木盒,我很喜欢,经常拿着把玩……每次打开盒子,就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新天地。一栋木头造的屋子,有两个和蔼的老人住在那里,我来了就招待我吃饭、玩耍……玩上很久回到现实也不过几刻钟。那屋子每次进去都有变化:更大了,多了房间,装潢更好,真的是一天天变成漂亮的大院,两个老人也在里面怡然自乐。直到我9岁那天,唉,怪我疏忽,不小心把木盒扫下桌,竟然就这么摔坏了。就在那一刻,我身边忽然浮现了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天宫一样!但一转眼它们就全部消失,那木盒再也没有什么神奇之处了。” “哎呀……” “后来我问爸妈,他们都没听说爷爷奶奶会什么奇门妙计,也不是什么法师术士,两位老人家勤勤恳恳,只是做了一辈子木工。我老在想,我是不是坏了爷爷奶奶的好事,破了他们修炼的秘境?或者,我怎么那么傻,只贪玩,从来没想到让其他亲人进到木盒里和爷爷奶奶重聚?” 说到这里,钱图之更害臊地掉了几滴眼泪。除了为往事伤心,还担心让人觉得自己研究异常空间是为了弥补童年遗憾云云。 她倒不是觉得这个理由庸俗,只怕这个理由成为了解释她的全部。对自己,爱说文解字的钱图之总是有很多解释。 “小钱啊,你谢大姐不懂啥事,就是随口说一句,”谢玲村长支着筷子上下一指,“咱们凡间上面是天下面是地,对咱先人、神仙来说,指不定也就是个盒子。你觉得老人家住在木盒里等着见你们,保不齐是他们偶尔来看望盒子里的咱们呢。” “……有点说头。”憋了好久,钱图之恍恍惚惚应道。 这解铃居士的酒量也大得吓人,钱图之不知不觉陪了好几杯。借着酒劲,谢大姐的问题更刁钻了:“小钱啊,你谢大姐多嘴,老想问你这名字是怎么取的哪?” “唉,是,是取得不太巧……听爸妈说本意是‘惟能前知其当然,事至不惧,而徐为之图,是以得至于成功’,徐徐图之嘛,风雅也从容。不巧和‘钱’姓凑在了一起,唉,不该和我爸姓的……这么多年,钱其实也没有图到……” ……………………………………………………………………………… 114猴、神以及终极 已经没人知道究竟走了多久,到了哪里。这感觉就像在沙漏里跋涉,再怎么努力穿越一个通道,无非是将沙漏徒劳无功地上下颠倒,永远找不到尽头。在这找不到尽头的地方,我们走过了一千零一夜、钻进了一副波斯细密画、甚至在白雾霭霭的山林里遇见一条体态颇有些丰腴的东方青龙。然后,现在,我们撞见了一只猴子。 一只猴子。 迷雾散去,我们正在找不着北时,发现一棵巨大的菩提树上躺着那只长尾猴。它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某种瓷器般的蓝,身子闲适地倚着树干,爪子垂在半空,指尖一片花瓣翩然飘落,极尽禅意。而后它发现了我们仨(不安、茫然无措、比起抓获月夫人更想离开这些该死的异常空间,精神状态堪比三块烂抹布),用一种超然的眼神洞察片刻,接着跃至我们面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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