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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凡气声问道,目光投向大床之上。
厚重的窗帘拉着,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勾勒床上人影的轮廓。
池湘比了个噤声动作,两人走远两步。
“他睡得不安稳,这几天睡眠质量又变差了。几乎刚睡着没多久就会被惊醒,或者一直处于浅眠状态。”
池湘上浴室拧了一把毛巾,轻手轻脚到贺遇臣床边。
壁灯朦胧的光线下,贺遇臣静静地躺在大床一侧,姿势甚至有些过分端正。
平躺,手臂规矩地放在身侧,透出连沉睡都无法完全卸下的紧绷。
他双目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本该是平静的睡颜,却被紧蹙的眉心和额角不断渗出的细密冷汗打破。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被子,紧握成拳。
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青筋隐现,彷佛正与某个无形却庞大的梦魇进行无声又激烈的角力。
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呼吸时而短促,时而屏住,全然不是放松沉睡的模样。
池湘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拭去他额角颈间的冷汗。
下一秒,贺遇臣的双手一松,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
眼底没有初醒的迷蒙,只有一片被强行拖拽回现实的空洞,迅速被清醒的锐利所覆盖。
他看向池湘,瞳孔在昏暗光线中微微收缩。
“……做噩梦了?”
池湘暗自叹了口气,对他突然的醒来未表露多少惊讶。
贺遇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膛随之明显地起伏了一下。
周身被冷汗浸透的黏腻感让他极度不适,他撑着手臂坐起身,抬手抹了一把额前潮湿的发梢。
港城的气候真讨厌。
其实酒店客房常年恒温,干湿适宜,与窗外港城特有的潮湿闷热全然隔绝。
哪有什么气候的困扰?不过是他此刻从混乱中挣脱后,下意识为自己那份无处安放的烦躁与疲惫,寻到的一个最无关紧要的借口,一句小小的,像是任性的抱怨。
贺遇臣摇摇头,回答池湘的问题。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做梦。
意识里只有一片沉重的、没有具体形象的混沌与下坠感。
应当是没有的,他记不清了。
但身上的黏腻又告诉他,他并非安静地睡了个好觉。
“几点了?”他问,声音低哑。
“凌晨四点。”池湘看了眼手机屏幕,轻声回答。
贺遇臣支起长腿,掌心覆面。
“你们去休息吧,我坐一会。”
现在这个点醒来,就睡不着了,他们也不用守着自己。
没日没夜的陪伴,还要提防他突然发病。
怪不得说“久病床前无孝子”……
“呵。”
贺遇臣突然笑了声,被自己想到的这句话逗笑。
实在是,这个比喻莫名其妙就跳了出来。
聂凡与池湘两相对视,不明所以。
贺遇臣清清嗓子,撑着头歪着脑袋对他们说:“睡吧,我真没事。马上就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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