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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出来的瞬间,齐砚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随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巨大的愤怒冲垮了他的理智,牵动了肺腑,让他急剧咳嗽起来。
汪岑冷眼旁观着他的失态,“先别激动,看下去。”
视频的角度明显是房间里的摄像头拍的,在记录着里面发生的一切,画质很差,右上角还有一串日期。
房间阴暗逼仄,齐砚再熟悉不过,就是格尔木疗养院。
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可绵软的双腿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整个人从床上跌落下来,狼狈无力地摔在地板上。
画面上,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男人蜷缩在床上,四肢锁着长长的铁链,他抬起头来,乱发间隙中,露出一张与吴邪一模一样的脸,脸色青白。
下一瞬,男人忽然从床上翻了下来,动作古怪,四肢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扭曲,伏在地上向前爬行,脊背痉挛,他扑向房门,却在距离门口还有半米的地方,被锁链狠狠拽了回去。
紧接着,他又爬起来。
一次,再一次。
画面刺痛了他的眼睛,齐砚只觉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极致的痛楚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汪岑从牛皮纸袋里抽出几份泛黄的化验单,俯身放到他面前。
“这是齐羽在疗养院期间定期的抽血与体征检测报告,你看这里,”他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血细胞形态持续异常,神经反射紊乱,脑电活动呈间歇性异常放电,伴随肌张力剧烈波动、意识障碍……在我们的实验标准里,他这其实不算成功,不过,他的细胞排异情况比同批的其他人良好太多,所以我们一直将他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汪岑……”齐砚浑身抖得不成样子,汪岑的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刀子,一刀刀凌迟着他的心脏。
极致悲愤攻心之下,他喉头猛地一甜,吐出一大口鲜血。
汪岑却恍若未觉,继续残忍地说道:“后来我们查到,他或许是尸狗吊的缘故,体质特殊,在体内与尸蟞丹的药性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于是最后我们做了一个大胆的决策,撤离明面上的所有监控,将全部观察全部转为暗中进行。”
“再后来,当我们的人重新见到那张脸时,所有人都激动得以为实验终于在他身上完美成功了,以为那个叫吴邪的小子真的就是他。”
汪岑说到这里,突然半蹲下身,捏住齐砚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脸抬了起来,拇指抹去他唇边刺目的血迹,逼迫他直视电脑屏幕里还在扭曲爬行的齐羽。
“不得不说,你们九门这一手李代桃僵的计策,当真精彩绝伦,足足误导了我们十几年。”
齐砚眼神涣散着痛苦,浑身冷得像坠入了冰窖。
“对了,这个东西,齐当家应该认识吧?”
汪岑微眯起眼,手指点向屏幕上齐羽破烂衣服下露出的铜钱手绳。
齐砚瞳孔骤缩,呼吸彻底停滞了。
“当年他们那批人被关进去的时候,身上所有的私人物品都被清理了,唯独这个,手底下的人要取走时,你父亲明明已经神志不清了,却爆发出了强烈的反抗,我那时便知道,这大概是他活着的唯一的寄托了,如果强行带走,他会疯掉……所以我大发慈悲,留给了他。”
“至于我今天为什么把这些给你看,”汪岑垂眸端详着齐砚惨白如纸的脸,“是因为我觉得,以齐当家的心性,应当承受得住。”
屏幕的光幽幽地映在齐砚脸上,画面里的齐羽在狂躁过后,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缩回了阴暗的墙角,他双目空洞地望着虚空,满是脏污的手却本能地护住那串铜钱手绳。
“爸爸……”
齐砚的视线逐渐被一片汹涌的水光彻底模糊。
他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彷佛许久不曾哭过了,已经忘了该怎样发泄悲伤,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这副脆弱到极点,却又凄艳到极点的模样,瞬间击中了某种幽暗的施虐欲。
汪岑半蹲在齐砚面前,他伸出手指,拭过齐砚湿润泛红的眼尾,指腹摩挲着泪水,低哑地感叹道:“真难得……齐当家的眼泪,比我想像的还要令人兴奋啊。”
极致的恨意在胸腔里炸开,齐砚抬起眼,被泪水洗过的眸子里翻涌着森然的杀意,一字一顿,字字泣血:“汪岑……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汪岑愉悦地笑出声,“好啊,那您可得好好活着,我等你亲手来杀我。”
“不然,你父亲接下来的那些实验视频——”
守在门外的汪楷听到里面的动静,再也忍耐不住,直接一脚踹开门冲了进来。
一眼看到地板上刺目的鲜血和摇摇欲坠的齐砚,汪楷脸色骤变,冲着汪岑大叫:“你不要再刺激他了!”
他冲过去,一把重重合上电脑,用力推开汪岑,慌乱而心疼地伸出手,想要将地上冰冷发抖的齐砚抱回床上:“老板!老板你别看了,我带你上床休息……”
“滚开……”齐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厌恶至极地挥开他伸过来的手,“别碰我……”
汪岑站起身,拂了拂西装下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出了房间。
守在走廊外的黑衣属下立刻迎了上来,垂首正要汇报公务,汪岑却直接抬手打断了他:“去叫医疗组过来,给他用最好的药吊着,不准出任何差错。”
黑衣人连忙低头应下,犹豫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汇报道:“刚才总部传来急电,先生让您立刻回总部述职。”
汪岑脚步微顿,缓缓抬起右手,将沾染了齐砚鲜血的拇指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他垂下眼帘,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将指尖的血迹一点点擦拭干净,淡淡道:“等他身体情况稳定下来,我再回去。”
黑衣人脸色微变,急道:“可是先生那边催得很急,若是耽搁了……”
汪岑停下擦手的动作,侧过头,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怎么,没听懂我的意思么?”
黑衣人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战战兢兢地低头应了声“是”,转身快步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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