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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的任命抄告单,啊不对,是圣旨还没有下,那些房东根本看不上他们家。 唉,他以后一定要让他爹上书谏言,大衡也应该效仿唐宋,设置店宅务,给都城官员提供租赁服务,房租就从俸禄里扣,还能按照品阶统一管理,多规范啊。 严澈想着想着,肚子就饿了,在路边买了个肉饼,边走边吃。 夕阳西下,严澈竟然品出几分残阳如血的感觉来。 他心中苍凉啊,因为找不到房。 算了,回家跟大哥还有阿姐商量一下吧,人多力量大。 还是不要高估自己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了。 严澈蔫头耷脑地吃完了肉饼,刚站起来,一辆马车就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窗的帘子掀开,严澈竟然看到了许沐那张清冷无欲的脸。 “许公公安。”严澈挤出一个笑脸来。 也就是说,这是君晏的车驾,但是只有两匹马,规格太过低调……又也许这只是许沐个人的车驾。 “郎君可是要回永安观?”许沐问。 “啊……是的。”严澈点了点头。 他和许沐打过几次照面,只觉得这人冷冰冰的,看着一点情绪都没有,属于严澈不知道该怎么打交道的人。 “那就由在下送郎君回去吧。” 严澈确实累了,但并不那么想搭许沐的便车,因为实在太尴尬。 严澈犹豫的样子自然被许沐看在眼里,他很平静地说:“正好,在下也有些事情要与郎君商议。” “有事情与我商议?” 难道和父亲留任都城有关? 既然对方一直停了马车在等自己,严澈也不好拒绝了。 马夫放下了脚凳,严澈刚踏上去,一只手就从车帘侧边伸了出来,仿佛是在迎接他。 这位许公公的手生得也忒好看了吧! 严澈不由得停下来,目光下意识描摹欣赏。 手指修长如寒玉裁,舒展温润,腕骨曲线利落,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严澈刚把手放上去,对方就扣紧了手指,将他的手腕圈住,一股强大的力量宛如将剑抽出剑鞘,严澈被对方拽进了车帘之内。 他失去了平衡,身手想要撑住地面,但一抬眼见到的是一双幽深的眸子,心脏莫名一悸,对方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他的后腰,将他撑了起来。 严澈睁大了眼睛,“太子殿下?” “嗯,是我。”君晏的笑容很淡,但却恰到好处地温良平和。 严澈在许沐的对面坐下,顿时整个车子有些挤,严澈的膝盖碰到了君晏的腿,他赶紧往里挪了挪。 不是我要冒犯你,是你自己腿太长。 君晏瞥了一眼,淡声问:“在找合适的府邸吗?怎么不让梁椿驾车陪着你?” 严澈顿了一下,试探性地问:“殿下……怎么知道?” 君晏微微侧过脸,看着严澈那小心翼翼地表情,笑了。 “这有什么难猜的。你爹和你大哥的伤我都瞧过,早就该好了。可偏偏太医却说他们伤势严重,不宜舟车劳顿,能让太医睁眼说瞎话的,还能有谁?” “是……陛下?”严澈小声问。 君晏又道:“前日早朝,父皇下令七日之内彩莺班贪腐案必须结案,结案之后是不是就会有官位空缺?这其中必然有你父亲严镇的位置。骋儿与你交好,他虽然不怎么参与朝政,但他懂朝局和父皇的心思,又对你藏不住话,应该已经提醒你了,对吧?” 严澈点了点头,但他没想到君晏会回答得这般详细。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不希望你误会我派了人在你身边监视而已。” 对方说得坦荡,严澈抠了抠脸,“听着仿佛是我惯会怀疑人似的。” “嗯,你不会怀疑别人,从贺骋到韩念、谢鞅、郭恕,再到吕夙,你都相信。只是多怀疑我三分。” 严澈摸了摸后脑勺,殿下还真是长了嘴呢。 原本还有些窘迫的,很多时候严澈并不知道该怎么和君晏相处,但对方倒是三两句话打消严澈的疑虑,没之前那种手脚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无措了。 “殿下可还有什么要嘱咐草民的?” “也没有什么要嘱咐的,就是带郎君去个地方看看。” 严澈咳嗽了一下,君晏的“郎君”就是对严澈口中“草民”的回应。 你跟我客气,那我也叫你不好意思。 马车又行驶了半盏茶的功夫,停了下来。 车夫放好了脚凳,许沐掀开了车帘,颔首请他们俩先行。 严澈跟着君晏下了车,才发现这是一条巷子,巷子里是一座宅院,院墙高高,门虽然不大,但用的却不是最常见的杉木,而是樟木。 许沐扣了扣门,说了声:“主人携贵客临门,巡览宅院。”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颔首而立,朝着君晏行礼之后就侧身让行。 严澈眯着眼睛看了对方好一会儿,总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对方知道严澈在打量自己,还特地抬头朝着严澈很有礼貌地笑了笑。 走在前面的君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严澈,调侃道:“早听闻郎君喜欢俊美之人,难不成看上游管事了?” “啊?没没没!就看着眼熟。” 严澈赶紧跟上君晏,要说俊美,君晏这背影是挺好看的,有种从容温雅的气度,严澈很羡慕。 这座宅院从外面看平平无奇,进来了才发现别有洞天,雅致开阔。 灰墙黛瓦,齐整利落。 前院正厅雕梁素雅,窗格古朴,中置八仙桌椅,两侧还列设客座,可供待客和议事。 庭中青石铺地,正中留着大片空旷平地,地面上石砖夯实平整,非常适合日常练枪剑习武。 主院正房轩窗雅致,内设床榻与书案,屏风相隔,陈设简约大方。 正房两侧整齐排布四间次卧,房舍通透敞亮。 院子东侧还有两间小一些的侧卧,角落拜放着都城里孩童流行的几样小玩具,门前的树下还有一个秋千。 西侧设有三间偏房,格局紧凑整洁,适合管事与仆从居住。 柴房、庖厨、库房也是一应俱全。 严澈眨了眨眼睛,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完美住处吗? 君晏看向严澈,轻声问:“郎君意下如何?” “啊?问我……你是说这里给我们家住?” “嗯,不合适吗?严将军若从此处上朝,一盏茶多一些的功夫就到宫门了。” 严澈倒吸一口气,“这么近?那肯定很贵啊!多少钱一个月啊?这要是上百两……我手里剩下的积蓄还不够租一年吧。” “此处是我的私产,郎君若是喜欢,价钱好商量。” 严澈歪着脑袋,看着君晏说:“天上掉馅饼,不是圈套就是陷阱。殿下不会无缘无故对严家这么好。” 君晏看着严澈的眼睛说:“自然是因为,我心悦于你。” 严澈那双明透的眼睛果然流露出愕然,“殿下,你这样胡乱调侃,我若是当真了怎么办?” 这玩笑开得也太大发了!你还记得当初自己那短剑贴我脸上吗? “为何不能当真?” 眼看着严澈下巴上扬,眼睛向上看去,君晏的手掌伸过来,覆在他的眼睛上。 那熟悉的感觉,和在红原驿站里分别时候一般无二。 严澈心念颤动,就听见君晏说:“你敢对我翻白眼?这双眸子是不想要了?” “要的,要的。草民岂敢对太子殿下无礼?有什么话,太子殿下不如明说?就别作弄草民了。” 君晏垂下眼,严澈说话的时候眼睛约莫在眨动,眼睫扫过他的掌心,让人心痒无比。 只是自己说的真话,对方只当成是调侃、戏弄。 君晏眼底流露出一丝黯然,直到收敛好了情绪才将手掌挪开。 “自然是与你示好。都城之中,太师与丞相爪牙遍布,你父亲是少有的忠直能臣。我想与你结盟。” “与我结盟,而不是与我父亲?”严澈有些不解。 “你父亲若是与我结盟,那就成了结党营私了。以他的心性,会同意吗?”君晏反问。 严澈的脑袋晃了起来,“不会。” “那不就是了。你还未及冠,没有官身,要自由方便许多。你我结盟,只在于互通有无、制衡太师与丞相一党。毕竟若是真留在了都城,你父亲何尝不是太师与丞相的眼中钉?” “太师辅佐齐王,恐怕是要跟你争那个位置的。可丞相又是为何?他是你的舅父,是你日后登基的助力,难道你不应该帮着丞相力克太师吗?” 这个问题,严澈不得不问。 自己从书里看来的答案做不得数,他得知道君晏心里真实的想法。 君晏缓步走到了东院的秋千下,坐了下来。 “舅父与我母后不睦。母后恨舅父为了家族昌荣将她送入宫中,从此不再有丝毫自由。母后的宫中挚友也有可能是死于舅父的算计,让母后至今意难平。再加上母后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再难有皇嗣,也是因为二十多年前舅父送进宫的女子与母后争宠,故意暗算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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