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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屹揉着自己笑疼的嘴巴:“可太行了,下次什么时候再夸?我安排一下。” “安排你个头。”许寻就猜到这保准让江屹得意忘形。 他故意走快点,江屹便追上来。 江屹时不时扭头说话,许寻便往他那边靠了过去。两人那些说不完的话,大概要留到很久以后才能说尽了。 而在这个午后,他们真正走向新生。 劝导 谭叙觉得自己就是倒霉催的没跑。 他刚把毕业论文的最后一个字敲完,都还没来得及润色,手机就嗡嗡响起来,接着推送一条刺眼的新闻标题。 他随便扫了一眼,某种新型传染病已经在a市有零星病例。只是说形势总体可控,专家呼吁不必过度恐慌。 谭叙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本能地划开购物软件,默默往购物车里添了点东西。 谁让自己就在a市读书呢? 不过他无父无母,孑然一身,老家有几栋自建房,平时靠收租过活,存款也够他躺几年。 去哪里活不是活,怎么活不是活。 他想着还有半个月才放暑假,不急,先在宿舍猫着吧。 本来还挺乐观的谭叙就在宿舍楼道里撞见了那个人。谭叙痛苦地闭上眼,那人身形颀长,眉目清和。对方听到脚步声就转过头来,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谭叙。 那人礼貌得挑不出毛病,声音也好听:“谭同学,你好。”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谭叙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分配宿舍时没多看两眼,跟霍禹分到了一个屋。 霍禹这人,有钱脸好,就是性格烂得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而眼前这个叫夏知眠的学长就是那块石头的狂热追求者,至少表面上是。 谭叙啧了一声,话没经大脑就溜了出来:“夏知眠,你这次说话别昧良心。你第一次让我帮你带东西,结果呢?我一进宿舍门就被霍禹骂墙头草。” 他想起那天的场景,霍禹正跟人视频,那边大概是夏知舟,他哥还是他弟?反正名字一听就是一家子的。 霍禹对着屏幕笑得跟朵花一样,扭头看见谭叙手里的礼品袋,脸瞬间拉得比驴还长,阴阳怪气地挤兑他。 谭叙觉得自己纯纯大冤种,他也是瞧见霍禹之前对夏知眠的礼物都照收不误才同意帮忙的,感情一到他手里就不收了。 他当时根本不知道夏知眠这档子烂事,只觉得这人温温吞吞的,像只受惊的兔子说话细声细气,教养极好,跟霍禹那个火药桶天差地别,所以还挺惊讶两人的关系。 后来才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个大概:夏知眠喜欢霍禹,追得轰轰烈烈,霍禹身边人都知道。可霍禹喜欢的是夏知舟,据说两人,不知道闹什么别扭,分分合合的。夏知眠就这么夹在中间,不上不下。 谭叙理解不了,但尊重,毕竟脑子长在别人脖子上。 夏知眠被他抢话后就不吭声了,耳朵漫上一层薄红,过了会才嗫嚅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我保证就这次。”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是一个包装素净的盒子,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接着他又掏出一个小纸袋,上面印着城里一家网红蛋糕店的logo,那家店死贵,预约排到半个月后,谭叙记得自己之前发朋友圈嚎过一嘴想吃。 “这个……给你,”夏知眠把纸袋也塞过来,“我托人买的,你上次说想试试的。” 谭叙看着那个蛋糕袋子,又偷偷瞧见夏知眠低垂的眼睫在微微一抖,应该在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 其实夏知眠不遇到霍禹的事,完全就是个体面人。温润得体,说话做事都让人舒服,像块美玉。 谭叙第一次愿意帮他,也纯粹是因为之前有次打球拉伤了腿,疼得龇牙咧嘴坐在场边。夏知眠那时正好被霍禹从他们宿舍赶出来,手里还拎着保温桶,脸色有些发白。 但经过谭叙身边时还是停了脚,问他怎么了,然后默不作声地去买药油,又把他扶回宿舍。所以谭叙这个素来不爱揽事的人,才会破例帮他那一次。 但一码归一码,谭叙皱着眉,想起霍禹有次喝多后背地里骂夏知眠倒贴,嫌他烦。 谭叙家教极好,心里骂人的词汇量有限,不过那次他还是阴阳回去,霍禹直接在其他人面前没脸。 谭叙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跟其他的没关系…我就是觉得,他那么个态度你图什么?你就不能换个人追?你这样……也给他造成困扰,你自己不难受?” 夏知眠慢慢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礼品盒,小声嘀咕道:“我为什么要他态度好……他喜不喜欢,关我什么事。” 谭叙愣住了,脑子里那点关于痴情怨种的预设瞬间碎一地。 “你……”他罕见地结巴一下,“那你……你既然不喜欢他,你干嘛要得到他?” 夏知眠扭过头,像是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谭叙甚至有种错觉,他这样子有点乖,还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执拗。 谭叙叹口气:“我很少管闲事,就问你这一次。你到底为什么非得追他?” 夏知眠终于抬起头看谭叙,那眼神里有种豁出去的坦荡,也有点自嘲的羞耻。 “因为夏家不如霍家,”他大概觉得羞耻,更加难以开口,“知舟不愿意搭理霍禹,两边家里都僵着。我爸妈就说让我试试,让霍禹……试试我。霍禹跟知舟赌气,也这么和家里人说。” 谭叙觉得自己的下巴要被惊掉了。 “我一直以为,”谭叙干巴巴地说,“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小说里,还是那种古早的小说。” 夏知眠比谭叙还大几岁,被这么直白地点破,脸上终于挂不住,他低下头更不敢多说:“大概吧……我也没想到。可霍禹性格那样,我也总得做做样子。” 谭叙再次叹了口气,觉得这世界真是荒谬他爹给荒谬开门。于是他向夏知眠伸手,夏知眠以为他要接礼物,下意识递过去。 “你如果还是坚持要我送,我帮这一次,下不为例。”他语气认真起来,“但是我认真劝你一句,要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理由,别把自己搭进去了,这不值得。” 瞧见夏知眠半天没动静,谭叙以为自己话说重了,正想找补两句,夏知眠却突然把盒子整个塞进谭叙怀里。 “那我不送了,”他声音发紧,“可这礼物……我买都买了,放我那里也碍眼。” 谭叙看了眼盒子,直觉告诉他里面东西不便宜。于是他福至心灵:“这块表……要是不算太贵,你便宜点卖我得了,我看着挺喜欢。” 他连盒子里是什么都不知道,纯属胡诌。 夏知眠愣了愣,随即摇摇头,把盒子又往他怀里推:“送你了,都没拆过,霍禹也不知道。你要不想要,转手卖了也行。” 谭叙没再多推辞,只得点点头。夏知眠不缺这几个钱他知道的,但谭叙还是当着他面拿出手机给他转了笔账,数目大概是他猜的那块表市场价的七八成。 夏知眠手机响了一声,但是他没再点退还,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冲谭叙笑了一下便匆忙离开了。 那背影在昏暗的楼道里有点单薄。 谭叙心里有点郁闷,他抱着盒子上楼,刚推开宿舍门,就看到霍禹正戴着耳机打游戏。 谭叙把盒子随手放在自己桌上准备去洗澡。霍禹看到那个眼熟的礼品袋,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摘下一边耳机说道:“怎么又给他带东西?不是跟你说了,以后碰到别理他。” 谭叙心里翻了个白眼,想起夏知眠那副倒霉样子,觉得他比自己还冤。嘴上却说道:“没有,上次他不小心把我表弄坏了,赔了个新的。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霍哥你别多想。” 霍禹哦一声,眉头松了点,但嘴上还不饶人嘟囔道:“夏知眠不会是想截胡,故意不让知舟来找我吧?” 谭叙已经拿了毛巾往浴室走,闻言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他心想你们这关系可真够怪的,夏知舟不理你,你拿人家哥哥撒气,现在又疑神疑鬼的。 这次他真站夏知眠那边,这帮人硬生生把人家一个优秀毕业生,据说在设计圈还挺有名气的家伙,拖进这种狗血淋头的三角戏码里,平白糟蹋人名声。 热水淋下来,谭叙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夏知眠刚才的话,他觉得自己可能也被这倒霉氛围传染了。 洗完澡出来后,霍禹已经下了游戏,正对着手机屏幕笑,估计又在跟夏知舟聊。谭叙目不斜视爬上床,拉好帘子后,世界终于清净了。 另一头的夏知眠回到自己的公寓,关上门之后,他抵着冰冷的门板长舒口气。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他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觉得今天真是把脸丢到姥姥家了。 尤其还是在谭叙面前,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学弟,自己还那么大言不惭地让人家帮忙送定情信物,虽然是假的,可还是被人家连珠炮一样问得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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