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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本事,我有粮食,此后百姓们再不需要提心吊胆,流民不用四处逃窜,你的夫郎孩子能够有个安稳落脚的地方,咱们一起护住这些百姓,在乱世中给他们撑起一片天来!” 陈稷川:“……”。 陈稷川感觉到林槐夏抓住了他的衣角。 杨溪说完便坐了回去,连着说了这么多话现下只觉得喉咙发干,他抬手端起面前的茶碗,考虑到如今水的珍贵只浅浅地抿了一口。 他并没有太过担心陈稷川的回答——已经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又让出了首领的位置,从陈稷川在乱世当中带着夫郎孩子且将他们照顾得这么好上就能看出这是一个重感情重家的人,乱世里头谁不想要个能遮风挡雨的安宁地方啊?只要是人又有谁不想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啊?方方面面他都已经考虑到了,这可是白得来的权势,半个州府如今都掌握在了起义军的手中,只要陈稷川同意留下,他就可以…… “多谢你的看重,但我们不留。” 他正在心里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忽地听见了陈稷川的声音,干脆利落毫不犹豫,不带一丝转圜的余地,杨溪的呼吸猛地一窒,手里的茶杯都差点被摔落在地上。 杨溪的眉头拧了起来,一双眸子里情绪复杂,除了意外和不可置信外似是还有些失望和不甘。他心里头五味杂陈的,明明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放弃起义军的首领之位的…… “我就是个寻常农人,生平没有任何大志向,只想和自家夫郎孩子过上几天安稳日子,除了打架什么都不懂。” “帮你们只是因为刘二吃人我看不过眼,既然撞上了总不能再由着他们祸害别人,杨首领若真的想谢我不如给我们一家弄上几张身世清白的户贴路引,至于留在义军的事情就别再提了。” 杨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他手里有枪支空间和舆图,要是真的有什么想法根本就轮不到杨溪来找,在这些东西的帮助下陈稷川笃定自己能成大事。 可打仗不是在一个地方待着,更不是短短的几个月就能了结的事情,加入起义军后他能陪伴夫郎孩子的时间定然会减少,等到起义军有了名望引来朝廷的注意,一家人要面临的危险定然会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打出了结果又能如何呢?担负上无数人的身家性命,到时林槐夏作为他的夫郎定然也要操心忧愁,高门大户虽是风光,私下里的事情却同样繁琐,要是上辈子陈稷川或许会认真考虑一番,这辈子他是真的没有任何心力再折腾了。 他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躺着。 陈稷川不担心杨溪会有别的想法,否则他就不会带着夫郎孩子来到荣阳镇,杨溪心里也清楚这点,低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茶。 早在他们谈话的时候碗里的茶水就已经凉了,茶叶舒展,落在瓷碗底端一动不动。这种时候城里缺水,连洗茶的水都凑不出来,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了头,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你已经决定了吗?真的不能再想想吗?” 陈稷川点头:“不需要想,一直都是这个想法,不会改变。” 杨溪苦笑了声,将碗端起一口饮尽。 “行。”他说,“我不勉强你。” “我这刚好有着几张备好的路引,至于户籍就更好弄了,天灾后死了不少的人,你可以用他们的身份。”杨溪笑笑,抬眸盯着陈稷川看,语气疲惫,又有些惋惜释然。 “你想走就走吧,我不拦你,我拦不住你。” 杨溪这话并非出自本意,可说的字句都是事实,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倘若陈稷川说要留下来他绝对会有不甘心,可陈稷川现在决心想走……他又不知足地想找个法子想将陈稷川留下。 但也只能想想罢了,将人强行给留下来……心有怨气又怎么能踏踏实实给他们做事?倒是可以设局将人杀了,偏偏起义军连对付个刘壮都损伤惨重呢更不用说是陈稷川了,即便他们能够靠着人数取得胜利恐怕也是难以想象的惨胜,到那时起义军也别想征战四方了,怕是连这一片荣阳镇都走不出去。 思来想去都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还不如在此让他们离开,算是给自己结个善缘。 路引这东西可不好弄,偏偏他们家有一个从京里回来的老太爷,杨溪是家里面最不受宠的那支所出,打小就防着这一家人,早在数年前就花费心思弄来了几张空白路引,以前是想着等杨老太爷没了就带着身边人离开荣阳镇过自己的日子的,谁能想到比老太爷的死期先到的是天灾。 现在他是这个身份,手里面的几张路引估摸着很难再派上用场,还不如从中拿出几张送陈稷川做个人情。 杨溪终于不再犹豫,“霍——”地起身走到门前,“你们和我来。” 待陈稷川一家回房的时候日头已经快要落了。 天色晚了温度降了,镇上的人反倒开始多了起来,不过多是行色匆匆趁着这会没那么热快步出去将要做的事办了,有路人瞧见他们一家,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两眼便收回眼神,这时的人早就不像天灾刚发生的时候肆无忌惮地好奇旁人了。 院里的人一如白日里朝他们投来警惕戒备的视线,陈稷川依旧没有在意,进了屋子关好房门又拿了根木棍插好门闩,一家三口坐在床上这才将新到手的户籍路引都取了出来。 陈稷川在杨府里时已经仔细看过了一遍,现如今再拿到手里却依旧是有些感慨,不过是几张薄薄的纸,却让他折腾了这么长的时间,他躺在床上仰脸看着夫郎的侧脸,林槐夏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路引上的文字一字一字细细地看。 他当即翻身环住夫郎的腰,动作间带着床上的东西哗哗作响,林槐夏被惊了一跳,连忙将一手抵在他的胸口:“你小心些,别把路引给压坏了!” 陈稷川闷声道:“哪有那么容易坏啊……”。 林槐夏不语,仔仔细细地将东西收好放在一旁,这才低头捏陈稷川的耳朵:“上面的地址还没填呢,别忘了填上才能做数。” 陈稷川“嗯”了声:“我知道。” 一家三口在明面上没有能够做饭的工具,陈稷川在夫郎怀里躺了一会儿,起身下床准备去对面租用口锅,借用片刻就能得来几个铜板,想来不会有人拒绝。 不过他这边才刚走到院中,那边阿土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他抬手将身后的背篓推到陈稷川的面前:“李大哥,我记得你们没带什么东西,我家的这些你先拿来用,不够的话再和我说!” 陈稷川低头看向背篓,刚好是他准备借的锅碗用具,规规整整地码在一起,底端甚至还有半筐劈好的柴火。 阿土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崇拜,陈稷川抬眸和站在门口的夫郎对视一眼,思索片刻伸手接过:“好,谢谢你了。” 镇里本来就不似村子能去山中弄来柴火,许多镇民都是要靠买柴为生的,更遑论现在镇门紧闭所有人都限制进出,镇子里头的这些柴火如今也成了稀罕东西。 也就是现在很多人都没法放开肚皮吃饭,一袋粮食要省吃俭用地凑合好几天,天气炎热不需要用柴火取暖,这才能将对柴火的需求压了下来。 “我记得你时不时要跟着杨首领外出做任务吧?”陈稷川问。 阿土不解,但还是点了下头,“我主要是跟大家出去做些搬运东西的活计,打架那些用不上我。” 像是往镇里送水送柴,像是在附近的村落里寻找镇上能用到的东西,杨首领昨日让他留在镇里看陈稷川有什么吩咐,不然他今天应该就会跟着菱溪村人去山洞里往回运水了。 林槐夏走到陈稷川身旁,将他手里面的背篓接了过来:“我来做饭,你忙你的。” 院子里有公用的灶台,架锅添柴就能使用,陈稷川没直接撒手不管,一手伸进背篓里面抓住铁锅的一只锅耳毫不费力地就将那锅提了起来,看那样子仿佛拿着的不是什么铸铁大锅,而是乡间的竹编草篮。 阿土倒吸一口凉气,连其他几个房间里面偷偷观察这边的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偌大的铁锅在他手里仿佛就是个轻飘飘的玩具,林槐夏取了一只竹筒往里倒了少量的水简单地将锅涮了下,陈稷川又将涮过了锅的水倒入另一只竹筒当中,要是在这种时候将水倒地上简直能够引起众怒——事实上单是他涮锅这行为就已经能够让不少人在心里面暗骂浪费了。 夫夫两个合作搭配,涮完之后陈稷川才将大铁锅稳稳架在灶台上面,林槐夏蹲下往里添柴,陈稷川重新转头看向阿土:“要不要来和我打一架?” 阿土:“?” 阿土:“??!” 谁?我吗?他耳朵是出问题了吗?真的不会被一拳打死吗??? 阿土不可置信地抬头,还以为自己哪里惹到了陈稷川,差点就要大喊镇里不能杀人了!只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陈稷川继续说道:“让我看看你的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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