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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细碎流言、句句诛心的闲话,如同嗡嗡飞舞的飞虫,盘旋在苏家大院上空,顺着门窗缝隙,钻进屋内各个角落,落进当事之人耳中。 西厢房的床榻上,苏晓非死死蒙着被子,将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 可屋外那些议论、那些嘲讽、那些洞悉真相的闲话,依旧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里,狠狠扎进他心底。 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十指死死攥紧身下被褥,指节用力到泛白,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将被褥抠出一个个小洞。 “苏木……你这个贱人!” 他在心底咬牙切齿疯狂咒骂,精致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与羞耻,彻底扭曲狰狞,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十里八乡第一美人”的模样。 他满心不甘与怨毒! 苏木从前瘦弱丑陋、人人唾弃,如今却洗尽污名、安稳度日。 而他,生来容貌出众、被大房精心娇养、众星捧月,如今却落得一身污名、人人诟病! 凭什么?! 凭什么苏木能稳稳踩在他的头上,过得比他风光体面? “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他埋在被褥之中,低声喃喃自语,嗓音阴恻恻的,字字带着刻骨恨意,“等这阵风头过去,等我顺利嫁进唐家,站稳脚跟,今日所有的羞辱,我必定一一讨回来!让你们所有人悔不当初!” 东厢房的新房之内,大红喜烛静静燃烧,烛火摇曳,映得满室通红。 本该是洞房花烛、良辰美景的绝佳时刻,此刻却只剩满地冷清凄凉。 新嫁娘孙彩儿独坐床沿,红盖头早已取下,一双原本含羞带怯、温柔明媚的眼眸,此刻通红肿胀,蓄满了滚烫的泪水。 她指尖死死攥着手中的锦绣喜帕,指尖用力到泛白,久久沉默无言。 这是她一生仅有一次的大婚之日啊! 从清晨梳妆、描眉点唇开始,她便在心底无数次描摹过今日的盛大场景:宾客满堂、觥筹交错、喜气洋洋,她身着大红嫁衣,由新婚相公温柔搀扶,风风光光嫁入苏家,从此夫妻同心、安稳度日。 可一场荒唐丑闻,彻底毁了她所有期许与美好。 屋外宾客散尽、人去院空,满地狼藉的瓜子果皮、散乱歪斜的杯盏桌椅,无声诉说着这场婚宴的狼狈与不堪。 而这一切的不幸、所有的遗憾与羞辱,全部都是拜苏晓非所赐! 滚烫的泪水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而下,砸在身前大红嫁衣之上,晕开一圈圈深色湿痕。 孙彩儿抬手用力擦拭,可泪水越擦越多,汹涌不止。 她恨!她怨! 恨那个不知廉耻、自私算计的苏晓非,毁了她毕生一次的婚礼,毁了她满心期盼的圆满! 灶房之中,苏木抱着乖巧的雨哥儿,静静倚在门缝边,将院中所有人的议论、所有闹剧尾声尽收眼底。 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流言纷争,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转瞬即逝。 他低头看向怀中软糯乖巧的雨哥儿,眉眼温柔,静静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轻声哄逗。 不多时,灶房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奶奶端着两只粗瓷碗走了进来。 碗中盛满冒尖的白米饭,上头铺着几片油润发亮的肥肉,搭配一筷清爽青菜、两块入味的红烧豆腐,香气袅袅。 “木哥儿,快趁热吃。”苏奶奶将饭碗稳稳放在灶台上,随即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叠得整齐的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喜糖,“这是今日喜宴剩下的,留着给雨哥儿甜甜嘴。” 说罢,苏奶奶小心翼翼抱起雨哥儿,试着喂他吃炖得软糯的肥肉。 雨哥儿胃口极好,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小嘴油腻腻,吃得可香,还时不时抬着小脸,对着苏奶奶露出软糯可爱的笑容。 孩子纯粹的笑意,稍稍抚平了苏奶奶心中积压整日的沉重郁气,让她布满沧桑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夕阳西垂,暖金色的余晖洒满整座苏家大院。 可这座本该喜气满堂的宅院,此刻毫无半分婚嫁喜庆,只剩满目凌乱、满心凄凉,以及萦绕不散的沉闷压抑。 苏有酒送走最后一批宾客,转身望着院中狼藉一片的景象,重重长叹一口气。 他无暇收拾满地杂物,心中记挂着产房内的妻子,立刻赶往卧房。 此时稳婆早已赶到,正守在屋内,专心照料生产的赵春梅。 苏木吃完晚饭,稍作休整,便开始专心筹备次日出摊的炸卤食材。 他利落挽起衣袖,将白日购置的鸡鸭、新鲜猪肉一一取出,仔细处理干净,剔骨、切块、冲洗,整套动作娴熟流畅、行云流水。 所有肉类处理完毕,他起锅烧水,将肉块尽数下入锅中焯透血沫,捞出沥干水分,去除腥气。 随后小火慢熬,将白糖缓缓炒化,待糖色从雪白转为浅黄,再熬成温润透亮的琥珀色、火候恰到好处之时,立刻倒入肉块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均匀裹上鲜亮糖色。 最后依次下入秘制卤料,添足清水没过食材,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约莫半个时辰,锅内汤水彻底沸腾,浓郁醇厚的肉香顺着锅盖缝隙丝丝缕缕溢出,瞬间铺满整座院子。 苏木又将昨日沉淀留存的老卤尽数倒入锅中。 历经一夜沉淀的老卤,色泽深沉厚重、滋味浓郁醇香,是新卤无法比拟的精华。新卤交融老卤,滋味层层叠加、相辅相成,翻滚沸腾间,卤肉香气愈发浓郁绵长,比昨日的味道更胜三分。 满院皆是勾人的烟火香气,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苏木深吸一口醇厚卤香,眼底微微动容。 果然老卤越熬越香,日子也是越沉淀,越有滋味。 忙完所有工序、擦拭干净灶台,苏木回头望去,只见苏奶奶依旧未曾歇息。 老人家抱着已然熟睡的雨哥儿,静静坐在灶膛边靠着余火取暖,花白的发丝被灶火映得暖融融的。 苏木心中了然,奶奶这是心里记挂着赵春梅生产,执意守着,等候佳音。 他本想开口劝老人家回房歇息,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下。 到底是事关儿孙,眼下全家都悬着心,强行劝睡,只会让苏奶奶心里更加不安。 苏木索性搬来一张小板凳,静静挨着苏奶奶坐下,祖孙二人并肩守着灶膛余火,偶尔抬手添一根柴火,安静等候。 院中卤肉醇香久久不散,三房那边偶尔传来赵春梅压抑隐忍的阵痛呻吟,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 夜色缓缓加深,星月升空,祖孙二人静静守候,等待那一声新生命降临的啼哭。 终于,子时三刻! 一道微弱却清亮的婴孩啼哭,骤然从三房卧房之内响彻而起,划破深夜寂静! 稳婆抱着怀中小小的婴孩,满脸笑意高声报喜:“恭喜恭喜!是个小汉子!母子平安!” 守在一旁的苏有酒连忙探头望去,心头却猛地一沉。 许是因为早产,这孩子身形格外瘦小,小小一团缩在襁褓之中,如同一只软糯小猫,啼哭之声微弱细弱,听着让人心生怜惜。 今夜三房添丁,本是阖家圆满的大好事。 可苏有酒回想整日种种糟心变故——婚宴被毁、颜面尽失、妻子忍痛早产、孩子先天孱弱,再想起大房接连不断的丑事祸端,心头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尽数翻涌,半分喜悦也无。 苏奶奶听见婴孩啼哭的瞬间,悬了整日的心终于落地。 她小心翼翼将熟睡的雨哥儿交到苏木怀中,叮嘱他好生照看,自己则脚步匆匆走出灶房,赶去三房探望。 与此同时,苏家大房的尘埃,也彻底落定。 今日傍晚时分,苏有粮夫妇与唐家父母坐在一起,彻底商定了苏晓非与唐永填的婚事。 丑闻已经传遍全村,流言蜚语愈演愈烈,拖延越久,两家脸面越是难堪。为尽早平息风波、堵住悠悠众口,两家仓促敲定婚期,定在了十一月底。 至于唐家给出的聘礼,更是寒酸得让人咋舌。 唐家态度强硬、寸步不让,以苏晓非婚前不守礼为由,只答应给三两银子作为聘金,外加几尺粗布、一对土鸡、两坛粗酒,皆是乡间最普通、最微薄的农家聘礼,再无半分额外之物。 苏有粮今日在全村人前丢尽脸面,满心郁气无处发泄,无心再为苏晓非争辩拉扯,沉着一张冷脸,默然应下了这桩潦草寒酸的婚事。 一桩本该风光体面的婚嫁,最终草草落地,处处透着憋屈、无奈与难堪。 晚间,廖翠芬独自到西厢房探望苏晓非,支支吾吾地将聘礼的实情告知了他。 “三两银子?!” 苏晓非瞬间变了脸色,嗓音陡然尖利扭曲,如同被扼住脖颈的家禽,满是不敢置信,“娘!你说唐家只给三两银子作聘礼?!” 他心底滔天怒火瞬间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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