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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嘉宓颇有些心乱如麻。 谢初瑶酿了梅子酒,端给了她一杯,两个人靠在软枕上,躺的是凉席,暑热倒是消退了一些,不过嘉宓的心里,还是说不出的苦闷。 她仰起头来,少女的头发有些微乱,喝了酒的眸子看起来有些涣散,不如平时的灵动,却透露出一种不同以往的妩媚,嘉宓轻声叹息道:“眼下殷汀南已赴荆州任职数月,郗筠郗大人也出了建康做了雍州刺史,庾年出任了豫州刺史。我伯父王询陛下对他多有倚仗,因为我父亲不愿意离开建康,所以也任职他都督青兖幽并冀五州诸军事,任兖青二州刺史,镇京口。这看起来是天大的好事,但我却不这么觉得。” 谢初瑶又喝了一杯自己手中的梅子酒,接着开口道:“既来之则安之嘛,这乱世就是这样,更何况……历史上的结局我多少也知道些,我们现在对于改变结局也无能为力。对了,桓勋现在去了江陵?” “江陵离建康有一定距离。我看,他去江陵,殷汀南倒是快有大麻烦了。” 她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好整以暇的意味,嘉宓闻声,轻声笑了出来,又道:“你的心思放在桓小郎君身上打趣,却不说说郗五郎,他父亲去了雍州,这段时日,他估计私底下有央求谢兰衡想办法来偷偷找你,他对你的心意,你大抵应当知晓。” “郗五郎近些时日是不是来看你了?” 嘉宓这样问,倒让谢初瑶有些不好意思,她道:“是来找我了,不过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父亲估计是不肯吞下这口气,就让我嫁给郗家的。至于我个人对郗家郎君的感觉,我知道他在意我,或许……” 或许她也可以尝试信任郗恽,只是当下却并不是她与郗恽有未来的最佳时机。 眼下这桩亲事无法结成,也正好,谢初瑶有心思可以理清自己的思绪,弄明白她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她从未想过要在这个时代爱上什么人,从穿越过来以后,谢初瑶的心思便是,得过且过,有一日算一日,麻木的度过在古代的一生,或许梦醒了,便能回到自己阔别已久的家。 谢初瑶叹气出声,又接着道:“我以前在书里看到古代和自己真亲身来体会又是不同的感觉,我可算明白为什么传说里要发明孟婆汤了,带着二十一世纪的记忆,在这个时代可一点不快乐。说起来,七哥和你的事情,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琅琊王殿下和你的婚事也迫在眉睫。” 嘉宓听到这话,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怎么办,皇室已经在筹备婚事,可我却开心不起来。我同明由之间的事,不是一两句说的清楚的。至于兰衡……” 她这段时日,开始有意识的避免和谢砚之见面,就连来陪谢初瑶,也躲过了谢砚之在谢家的时间。 “七哥现在应该还在秘书省处理事务。”谢初瑶又接着道:“你不必担忧与他碰面,只是你和他两情相悦,我总归希望你们在一起。看样子,他今日恐怕又是晚归,在钻研如何能将分内之事做得更好一点。哎,不过我听闻,陛下这段时日每日饮酒,寻欢作乐,宠幸张贵人,我看啊,陛下的心思大抵也不在朝政之上。” 眼下大家都只顾着自己的利益与自保。 可是无论朝中士族怎样对待现如今的朝廷,藩王宗亲与帝王还有朝臣只顾着自己的利益,谢砚之还是兢兢业业的处理文书,力图将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做好。 于他而言,权柄是手段与目的,更是责任,而非享乐。 嘉宓倒也深知谢砚之的脾性,只是她今日在谢初瑶提起皇帝之时,总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接着道:“陛下这段时日经常饮酒,外人都不得觐见。我觉得他神智若是不清明之际,很可能出事。不过,妄议今上或许并不好。只是我心下有些忧虑,因为今日闲来无事用龟甲占卜,得出来的卦象是天水讼。” 天水讼的爻辞是,“有孚窒惕,中吉,终凶。” 那便是,事件的问题虽然轮不到她的身上,朝廷中潜在的争端,也会在今日爆发。 丝竹声绕耳,楚景迷迷糊糊的靠在软枕之上,看着跳舞的舞女,又饮了一盅。 他将一旁自己宠爱十余年的张贵人也拢入了怀里,一边亲吻着张贵人,一面又去看那些年轻漂亮的舞女。 这次后宫宴饮,实际上是楚景用来寻欢作乐,打发时间的玩乐。 张贵人宠冠后宫,其他妃嫔,对于楚景而言,向来也是甚少召见,皇后身体抱恙,重病在身,更不会过来同他饮酒作乐。 酒过三巡,楚景已经迷迷糊糊有点上头,下意识想拉着张贵人回去休息,面前他宠爱的张氏,年近三十,入宫已有十余年,虽然因为盛宠和精心的打扮,外貌看起来仍然不错,甚至对他还具有吸引力,但到底对比十几岁的妙龄少女,似乎显得有些过于成熟了。 张氏看着皇帝打量了自己半天,才抬起头开口道:“陛下怎么如此看嫔妾,嫔妾的脸上可有与以往不同的模样?” 他这样打量自己,张贵人的心难免七上八下的,不由得看了一眼铜镜,见铜镜里面自己的脸还是完好如初,不曾颜色衰减,才长舒了一口气。 作为女人,张氏一向对自己的容貌有期待,更是希望自己永葆青春,楚景看她惊慌失措又放宽心的样子不由得大笑出声,他心头突然起了几分揶揄的念头来。 他扶着额头,慵懒地开了口:“你慌什么慌?你看那些小姑娘们比你年轻得多,你现在已经年老色衰,依朕看,朕应该去寻找更年轻漂亮的来宠幸,而不是吊死在一棵树上。” 这句话说出,宛若平地起惊雷,在楚景看来或许只是玩笑,但在张氏眼中,却是觉得,皇帝起了废弃她的念头。 她的心底里升腾起一股无名怒火,却无法直白的对皇帝发泄出来,她入宫之时尚且年少,要靠帝王垂怜才能得来的恩典,张氏固然觉得,不要也罢,这本就没什么大不了。 明面上张氏虽然没说些什么,强行将压抑的怒火遏制在心底,但实际上,已经考虑怎么先下手为强,在皇帝厌弃自己之前,让他悄无声息的死在今日。 就算后面真的怪罪下来,她死之前还能拉皇帝一起,也不算太亏。 楚景的脑子越来越迷糊,没去管张氏在想什么,说完了这话,便让张贵人搀扶他进清暑殿休憩。 时至酷暑,天气闷热难耐,清暑殿内堆了几桶冰,也做了散热的装置,故而楚景最后常喜去那里休憩,这也是皇帝的惯例。 张贵人心下思量,见清暑殿内还有仆从和t?宦官随侍,不便她行事,又想起方才宴饮之时的美酒还剩下许多,便召开自己身边亲信的宫人道:“方才陛下与本宫饮酒剩下的酒还有不少,你拿着本宫的令牌,派一些人去送给那些随侍陛下的人。就说天气暑热难耐,他们服侍陛下有功,理应受赏。” 她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给那些小黄门们送酒,这酒他们喝也要喝,不喝也得喝,在命贴身侍女离去之前,张氏早就将蒙汗药塞给了自己的心腹,她的心腹从不会多问,她吩咐什么便会听什么,一个眼色,已经明白了主人到底想要做的是什么。 一炷香的时间刚刚过去,这些饮了加入了蒙汗药的酒的宦官们便已经尽数昏沉睡去。 而皇帝还躺在清暑殿的床上,不知道自己生命的终点即将来临。 张氏见四下左右无人,门内留下来还清醒的都是自己的宫女,便命人拿出方才从自己宫中取出的一大箱子皇帝先前赏赐给她的珠宝,又接着开口道:“这些银钱和首饰都是身外之物,现在平均分给你们,也是赏赐你们跟随本宫多年的忠心。近些时日,陛下饮酒,以至于过于沉醉,经常不省人事,你们也是知道的。所以,若是今日出了什么意外,也属实再正常不过。” “等下若是过了一个时辰,出了什么事,你们就说是皇帝喝得醉了,又做了噩梦,在梦里吓得出事了,无论谁来问,都这样回答,听到了吗?” 这些婢女听着张贵人这样讲,心知肚明她这是要弑君,无论如何,她们都已经被拉到了同一条船上,怎么敢说不知道,如果不成为同谋,那自己的下场也不会有多好过,再者皇帝平时也不算太得人心,索性也就听从了张氏的话。 楚景昏昏沉沉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便被这些侍女一起按住,又塞在了厚厚的棉被里。 等到略微清醒想要挣扎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几乎无法呼吸,想要呼救,却因为人数太多,嘴巴又被棉被堵得严严实实,发不出什么声音来。 不消半刻钟,皇帝挣扎着的四肢一点点变得僵硬起来,而后被子里彻底没了声音。 张贵人这才放心的让人将作案现场恢复原状,表现出一副皇帝是在睡梦中死的模样。 而后派人前去呼喊,“不好了,不好了,陛下宾天了。” 窗边的夕阳已经完全落山了,谢砚之还在秘书省里查看文书,他今日眉心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些不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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