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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汀南沉默了片刻,并不发言,意图看出桓勋更深处的谋算,桓勋不急不慢的开口道:“这段时日,殷侯的烦忧我都看在眼里。相王把持朝政以来,对待方镇多有忧虑,他又和王悦和王平等人纲纪废弛,为祸朝野,又有削弱方镇的意图。” “眼下王子言之所以想要除掉王悦清君侧,亦是因为他也煽动相王裁撤方镇的兵权,要对王子言同殷侯不利。若他的谋算成功,殷侯恐怕就会变成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他今日可以煽动相王对你不利,明日便可取你性命。” “我也知道,说这些话对殷侯而言,太过沉重了些,且殷侯一心效忠于朝廷,并不想同相王走到不可逆转的那一步,王子言的来信结盟,劝殷侯出兵,您多有疑虑,这属实再正常不过,只是——” 他的话语里带着些未尽的意味,那副半遮半掩的模样恰恰把殷汀南完全拿捏住了,殷汀南本不欲这样快的和桓勋交出自己的底牌,况且他这些时日,也明白,桓勋是个极为危险的人,但是眼下殷汀南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完全就是病急乱投医。 殷汀南听到桓勋欲盖弥彰的只是,无疑被勾起来了更多的好奇心,他顿了顿,又开口道:“只是什么?只是若我不动,相王也不可能消除疑心,是也不是?” “你说的这些话我又岂能不知,眼下之所以摇摆不定,又何尝不是因为我对于未来极其忧虑,王子言要我出兵,只是眼下进亦难,退也没有退路。” 鱼儿上钩了。 桓勋等得便是这一刻,他自己仕途不得志,若想现如今被朝廷任命重用,是天方夜谭,不过殷汀南可以为他所用。 他慢条斯理地开了口:“王悦和殷侯你,还有王子言积怨已深,他们恐怕只希望你和王子言赶快消失在这世上。况且他现在和王平一起把持朝政,整个朝堂几乎是任他们操控,想要做什么易如反掌,哪怕是要你明天失去一切,都能顺遂他们的心意。王子言毕竟是当朝的国舅,他们如果想要加害于王子言,怕是要思虑再三。可殷侯你则不同,你的倚仗,并不如王子言。先帝在时,欣赏你的才华,你是被先帝破格提拔来任命荆州刺史,朝中诸臣先前都对此事颇有微词,认为你不是能够镇守一方方镇的重臣,倘若调动,剥除你的军权,也不会有人存在异议。” 这话无疑说到了殷汀南的心坎里,见殷汀南的表情越发的凝重,桓勋又故作忧虑的叹气道:“如果让殷侯你回到朝中做中书令,来约束你,再任用你的堂兄殷绩为荆州刺史,朝廷的调令一下,便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等到那时,殷侯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旁敲侧击地将殷汀南可能回到朝中面临的处境讲了出来,想到楚凌和王悦等人对自己的憎恶,殷汀南失了力气,躺在椅子上,又道:“这件事情,你说得没错。我日夜忧虑,寝食难安,只是——又没什么好的主意可以解决,哎。” 时机到了,他想要的便是这一句话。 桓勋仰起头,少年的眼睛在深夜好似一匹散发着绿光的野狼,他对答如流,“殷侯莫慌,现在王子言欲为整顿朝廷,肃清朝野,他对荒淫无道的现象疾恶深至,我看,你倒不如答应了他结盟的心愿。” “兴晋阳之甲,来选择清君侧,你们二人齐心合力,定能让朝堂重回清明之景。” “我虽然才能和功干算不得卓越,也愿意带领荆、楚的军队,为殷侯竭尽犬马之劳,愿为前驱,替殷侯鞍前马后。” “等到殷侯成就了霸业,便是可以比肩齐桓公与晋文公的作为,从而青史留名。” 保全回不了头了 夏末秋初,天气终于告别了暑热。 谢砚之沏了一壶茶,坐在亭前,刚弹了首近日谱好的新曲子。 听到这首曲子中藏着忧虑之意,郗恽倒是歪了歪脑袋,又低声开口道:“兰衡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这曲子颇有些忧国忧民之情,听得出写曲子和弹曲子的人都是忧心忡忡。” 谢砚之微微抬眸,指尖收了一下琴弦,命禄荣将古琴收好,又开口道:“我看你心情也不是很好,你父亲也给你来信了?” “是啊。”郗恽摆摆手,又接着道:“我爹和殷汀南关系一直不错,他不是在做雍州刺史吗?殷大人给他去信,喊他一起谋反来着。” 他这副倦怠不堪又打趣的模样,倒好像是听起来会让朝臣闻之色变的谋反,不是什么大事,谢砚之微微扬唇,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道:“郗大人不可能同意的,我心里清楚。但是,殷都督应当不止找了郗大人。” 见他还能这样慢条斯理的分析,郗恽也正色回应道:“的确,他还叫上了他的兄长南蛮校尉殷绩与南郡相陈留的江垣一起探讨此事。” “不过嘛——后面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 朝廷眼下已经知道了王询和殷汀南的动向,岂能会对他们想要谋反毫无察觉? 这倒也算得上是情理之中。 谢砚之直觉地知道郗恽要讲接下来的事情,只是手指摩挲着茶杯,若有所思地听他接下来的话。 “虽然王子言名义上打着的旗号是清君侧,但实际上出兵讨伐朝廷,也等同于谋反,殷绩和江垣不同意此事是正常的。” 谢砚之顿了顿,又轻声道:“而且,一出兵,很多事情便可能会收不住。人心各异,大家又各自有各自的算盘,想要都齐心协力达成同一个目标,可谓难上加难。” 他开口不紧不慢,且直击要害,郗恽觉得听谢砚之说话极其舒服,难怪郗筠老劝着他同谢砚之要多加往来。 “你说的倒也不错,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些事太乱了,诺,我把我爹的信给你看,他告诉我,事情有不懂的地方都可以过问你,让我跟着你行事,准保不出问题。” 一封信笺被递到了谢砚之手中,谢砚之将信从信封中抽出,详细的把郗筠写的内容都过目了一遍。 他大概了解了详情,殷绩以一种较为委婉的态度回绝了殷汀南,奉劝对方,当牢记自己身为朝廷的重臣,即便有功过是非,也不是方镇所能够干预制衡的,晋阳之甲一事,他不敢苟同。 而殷汀南又极力邀请,两个人发生了重大矛盾。殷绩手下的江垣更是极力劝阻,只是殷汀南已经完全被桓勋迷了心窍,殷绩想从中调和殷汀南和江垣的矛盾,怕殷汀南记恨江垣,导致他出事,只不过江垣直言进谏,并不惧死。 殷汀南和殷绩本是关系极好的兄弟,却因此事两人闹得不可开交。 殷绩已经上书称病请辞,而江垣则是被朝中任命了御史中丞。 把信笺看完,谢砚之良久,才开口道:“殷绩所言不差,他的病不过身死,而殷汀南的病,则可能导致灭门之灾。王询的奏表今日一早到了朝廷,历数王悦之罪,请求相王治罪于王悦,起兵讨伐,看来王询的使者去拜访殷汀南,而殷汀南答应了他。” “相王应当已经知道此事了。而王尚书令是王子言的胞弟,今日,他必定会召王尚书令入宫,询问此事。” 看到谢砚之这副认真分析的模样,郗恽有些好奇,他又道:“你是不赞成他们起兵还是——” 郗恽把声音压得极低,毕竟在建康城内,讨论谋逆一事,的确恐惧隔墙有耳。 听闻此言,谢砚之微微顿住,又摇了摇头,接着方才的话开口道:“势同水火的份上,已经没有退路,只是——士族不善用兵,必定假手于人。若是没有十全的把握,自己对用兵一事要仰仗他人,迟早会生出祸患。” 谢砚之何其聪慧? 他并不是一个会死守着,等待自己被后发制人的人,但他不赞同王询和殷汀南两个人选择高举大旗谋逆的原因非常简单,那便是,二人并无帅才。 “殷汀南清楚,他自己举旗胜率不高,且要依势而行,去寻找了他的兄长南蛮校尉殷绩和南郡相江垣,见他们不从,又换了杨伯期代替江垣为南郡相。” 谢砚之想到这里,又摇了摇头:“他还没有明白,问题的根本,或许本也不在于他用谁和不用谁,而是若是自己不提高戒备,只知委任他人,迟早会出事。” “清君侧的行为一旦发起,就不可以回头……最终导致的去向,恐怕是不成功,便成仁了。” 从宫中下达的诏令到达王焕之手中之时,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兄长发表文给朝廷要谋逆的事实。 嘉宓望向父亲忧虑的目光,又低声开口道:“父亲,是宫里来的文书吗?相王今日召你前去,可是为了二伯举旗号清君侧一事?” 听到女儿的话,王焕之微微颔首,又摇摇头道:“相王这次召我入宫,必定会问及兄长一事……哎,糊涂啊。” 嘉宓思虑了半晌,又道:“二伯发兵的檄文一到建康,今早相王便命全城戒严,恐怕是忧虑建康受到威胁,毕竟京口同将领与建康相去不远,他今日召父亲入宫,恐怕先问的是父亲到底知不知道二伯预谋造反一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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