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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之闻言微微垂眸,立在案前,回应道,“眼下谯王已经战败,军中人人自危,我先前极力劝说他要先行攻打桓勋,防止夜长梦多,但是李将军不肯听我一言,今日早上,我见桓勋那边已经派了人来,前去找镇北将军,恐怕这次前来,是为桓敬灵做说客,要李信下降表的。” 想到这里,谢砚之便又是觉得一阵的头疼。 他眼下并非主帅,受制于人,没有自己决策的权力,故而看得清时局的利弊,亦不能够防止事情的颓势。 正在二人相谈的时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砚之同陆铭安二人相对而望,同时选择了收敛了方才对话的声音。 门内的珠帘被挑开,另外一人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进来,谢砚之定睛一看,是李信的儿子李敬,李敬神态上已经带了几分难看,这次来找他,想必也是有要事相商。 “兰衡,我方才还想你去哪里了,原来你同铭安在一处,找了你半天才找到,我有急事要同你说。” 他去将门重新关上,坐在了谢砚之和陆铭安的面前,屋子里冰盆带来的冷气,洗去了一些他方才从外受到暑气侵袭所感觉到的燥热。 谢砚之默了默,开口问道,“万年,是和你父亲镇北将军李信有关?” 万年是李敬的表字,故而谢砚之如此称呼他,李敬微微颔首,又接着道,“今日一早,我父亲的同族舅舅被桓敬灵派来当说客一事,想必兰衡你已经有所了解。” “他巧舌如簧,又收了桓勋的好处,以功高盖主的人的下场试图说动我的父亲。讲了文种、白起同韩信的结局,又以厚位许之,称桓敬灵与我父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定不会亏待于他,会让他成为辅弼之臣。” 谢砚之闻言,微微一顿,只是摇了摇头。 他太了解桓勋的为人,只怕不是辅弼之臣,而是穿肠毒药。 暗流等他,他想 几个人面面相觑,李敬无疑是极其头疼的,陆铭安先谢砚之一步走上前,又拍了拍李敬的后背,低声开口道,“现在惊慌也无济于事,你先坐下来,我和兰衡等会儿便会同你去找镇北将军。” 李敬长叹了一口气,扶额道,“先前王子言叛变,我赞同父亲投靠朝廷,是因为他并非正义之师,我等身为大临臣子不应背弃朝廷,但是眼下要投靠桓敬灵却并非明智之举,这并不是一样的道理。” “兰衡同我相熟,也了解父亲的性情,更清楚桓敬灵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更何况,背主之事若是次数变多,必然会惹人猜忌,我委婉的同父亲讲,可他却——哎。要我如何是好?” 看得出李敬此时此刻的愁思,谢砚之略有思量,又道,“万年担心的不无道理,我等应再去劝劝李将军,若真无能为力,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为日后想办法。” 陆铭安侧靠在门上,又端着茶道,“依我看,万年,你父亲现如今是钻牛角尖,陷入了死胡同里了,他自己想不明白利弊,旁人把话再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他也未必能够听得下去。” 他说着又瞥了谢砚之一眼,接着道,“如今的情况,兰衡有什么好主意?” 兵权不在谢砚之手中掌控完全的调度权,他还要听从李信的命令,才有调配的可能,谢砚之只是摇了摇头,沉声道,“为今之计,只能尝试去说服李信将军,若不成,则有不成的退路。” 陆铭安也心知为今之计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从门框上起来,又去拍了拍李敬的肩膀,开口道,“走吧,先去找你父亲聊聊再说。若他真是执迷不悟,你还得走你自己的路,不然可就真要跟他一起送人头了。” 这段话虽然说得比较露骨直白,但李敬也不得不承认,陆铭安说的没错。 谢砚之说话倒是会留一线,并不会那样直接地说出可能的后果,可是李敬心中却是心知肚明的,桓勋若是得逞,朝野必将动乱不堪。 而他父亲……安危莫测。 …… 手中拿着桓勋的书信,李信在帷幔之中已经思虑良久。 族舅方才离去留下的劝告还言犹在耳,让李信不由得再三去反复思考,事实上,他一开始便不愿来从军出征,但是圣旨已下,李信便无可奈何。 他心中其实隐约已有决断,他叹息出声,又将桓勋托人捎来的书信放在镇纸之下,正在回想最近发生事情的间隙,营帐的门被推开,他望见自己的儿子同谢砚之一起闯入了营帐之内。 “李将军。”谢砚之微微拱手,示意道,“今日来,是万年邀请我一起前来,听闻您有投降之意,我以为万万不可。” “桓敬灵何许人也?他比其父的野心更甚,所图是为了执掌朝廷中枢大权,为人极为聪慧狡诈,他心中对您或许早有提防,而且现在我们兵强马壮,实在——” 现如今实在不是应该投降认输的时候,有一战之力,且并未有可能输掉。 听到谢砚之这样说,李敬心里也明白这说的是实话,未战而降,以后会走到什么地步,的确令人心忧,李敬开口道,“父亲,眼下国家正是危难的关头,天下的兵力悉数掌握在您和桓勋的手中,桓勋出身于谯郡桓氏,其父桓越早年素有威名,他深耕于荆州,又图谋于殷汀南和杨伯期,乃至于胜后,享有荆、楚全境,其踞天下可见一斑,若是此次父亲同他低头,他日桓勋入主中枢,必将凌驾于朝廷,他怕是会成为王莽董卓之流,昔年东汉汝南袁氏劝何进引狼入室的前鉴犹在眼前,父亲,您莫要让自己后悔啊。” 李敬这段话是苦口婆心,将利弊摆在了眼前,他太清楚桓勋的野心,怕是有倾覆朝廷的意图,若是入主中枢,恐怕朝中无人能制止得住,社稷倾颓会是必然发生的事。 只是李信听着谢砚之的劝慰和儿子的督促,感觉到的是一阵压力,他叹气出声,心底隐约的怒气终于发作出来,李信终是开了口,“万年,你是在逼迫为父必须做个表态吗?还有兰衡,是觉得我这么做非常糊涂?” 李敬顿了顿,继而回应道,“儿子不敢这样评判父亲,但亦希望父亲不要做出会让自己抱憾终身的决定。” 谢砚之轻轻抬眸,又道,“我只觉得将军应该了解桓敬灵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对您的行径抱有什么乐观的态度而已。” 李信正色沉声道,“我岂能不知桓勋是个有野心的人?只是若是桓勋被朝廷收复?我对朝廷再无用处,岂不是会成为朝廷的弃子?我又能对吴王世子如何?他把控朝野大权,又不真正礼遇于我!” 他的思维无疑是进了死胡同,谢砚之知道多说无益,李信一定会让李敬带着降书去拜诣桓勋,他索性不再劝谏,拱手道别,“将军,今日我不再多言,只是来日若您后悔,我也毫无办法,但愿您的选择是对的。” 说罢,他转身而出。 李敬见谢砚之转身出门,只得心里暗叹一声,还想去再同李信说些什么,却见到自己的父亲只是面色如常,冲他开口道,“万年,明日你便替我去拜访桓敬灵,就说投诚一事。” 他心中已经下定决心要如此做。 便是什么人都拉不回来。 李敬心中清楚,也只能听从父亲。 …… 待到谢砚之从李信营帐内出来,陆铭安在一旁已经等候他许久,他迎上前,又去询问谢砚之,“镇北将军那边如何说的?” 谢砚之轻抬脚步,继续朝前走去,开口道,“不如何,他已经决定投靠桓勋,我再多说无用。我看我们这仗也不必打了,不日就要回到朝廷,朝野即将大洗牌。” 他对朝野的动向和变化再清楚不过,李信这步棋,无疑会左右当下的朝局,引起动乱。 “啊?”陆铭安叹了口气,又匆忙道,“我们以后该怎么办?桓勋又会做什么?” 谢砚之微微抬眸,又道,“他必定会入主建康,权倾朝野,也不会让我久留中枢,我在朝廷里亦做不久,恐怕会被外放,不过,我也不准备留在朝廷。” 听到他这样直白地阐明,陆铭安紧跟了几步,又道,“唔,你也会像我一样因为不得新主喜爱而被弄走?那你做什么去?” “反正不论你去哪,我都跟你一起走。我这官做不做也都无所谓了,我看这朝廷里换官像过家家,每天都有掉脑袋的风险,跟着你我倒放心一些,我父亲如今也致仕赋闲在家,他同我说过,听你的准没错。” 陆铭安对谢砚之的能力倒是十分相信,谢砚之在吴郡时,他父亲陆远舟便常常夸赞起来,说谢砚之有大才大志,他日必非池中之物,亦能成为一世之雄,陆铭安深以为然。 谢砚之是知道桓勋想用自己,又忌惮自己的才能,更从心中有喜欢嘉宓的原因,重重叠加在一起,他都不想让自己留在朝廷中枢。 虽然嘉宓心中只把桓勋当做是好友,但桓勋心中对她却有私情,一朝掌控大权,恐怕他除了夺位以外的第二件事情,便是想要嘉宓做他的妻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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