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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股子冲天的邪火和绝望。
“你……你!”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眼睛死死瞪着我,“你怎么敢……回来?!”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尽管气若游丝,却字字带着血,“我让你走!让你去南边!你聋了吗!啊?!”
他气得浑身筛糠,胸口那点起伏变成了剧烈的抽搐,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咳得他蜷成一团。
栓子赶紧上去给他拍背,眼泪直掉。
咳了半天,他才缓过气,眼里的火慢慢灭了,烧剩下的,是死灰一样的绝望。
他看着我满脸的泪,一身的泥污,眼圈倏地红了。
“忍冬……”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温柔,“你……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你是不是,要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他抬起抖个不停的手,想碰我的脸,伸到半路,又无力地垂下去。
“我这条命,早就该扔了……烂在这里……可你,你不该来……你不该啊……”
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终于从眼角滚落,混进脏污的胡茬里,“是我……拖累了你……一次又一次……”
这时,山洞里其他还醒着的人,被这番动静惊动了。他们艰难地转过头,或撑起身子,目光复杂地看过来。
一个靠着洞壁的老兵,嘶哑着开口:“头儿……这小娘子……是来找你的?”
另一个腹部裹着脏布脸色死灰的年轻人,眼神在我和陈望之间转了转,又看向洞口方向,那里隐约能听见灰耳不安的响鼻。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弱却清晰:“有……有牲口?能……能驮人走?”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洞里剩下那点微弱的生机,忽然波动起来。
几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渴求生的近乎绿色的光,死死地盯住了我,又盯向陈望。
栓子察觉到了这变化,猛地转身,挡在我和陈望前面,手按上了腰间的柴刀柄,眼神凶狠地扫过那些人:“看什么看!这是我嫂子!来找望哥的!”
“栓子……”陈望虚弱地叫住他,疲惫地叹了口气,他重新睁开眼,目光缓缓扫过洞里这些跟着他九死一生,如今只剩一口气的弟兄。
我心里很清楚,灰耳只能驮一个人,最多再勉强带一个伤轻的,这里却有七八个重伤等死的人。
我想带陈望走,我必须带他走。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烧着我的五脏六腑,烧掉了我所有的犹豫和多余的善良。
此时此刻,我眼里只有陈望。
其他人的命……我顾不上了。
我心一横,抓住陈望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后飞快地比划:「灰耳在外面!我带你走!现在!」
陈望看懂了。他看着我眼睛,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浮现出更深的痛苦。
他没接我的茬,又看向那些弟兄。
那个肚子受伤的后生,挣扎着,拼死朝陈望这边爬了半尺,伸出一只污黑的手,央求:“头儿……带上我……我,我还能走……我给您挡箭……”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只是默默看着陈望,又看看我,然后,极其慢地把脸扭向了石壁,不再看我们。
洞里死静,只有粗重痛苦的喘气声。
陈望闭了闭眼。
他轻轻挣开我的手,对栓子说:“扶我起来。”
栓子愣了愣,还是照做了,小心翼翼地把他架起来,让他靠稳石壁。
陈望喘匀了气,目光停在我脸上,他说:“忍冬……你听好了。”
“灰耳,你骑走,栓子,他护着你,从后山那条阎王道出去。”
“我,留在这儿。”
“你们……”他看向其他弟兄,声音哽了一下,“愿意留下的,陪我最后一程。想试试那条活路的……跟栓子走,他认得路。”
“头儿!”栓子第一个炸了,眼泪奔涌,“我不走……”
“军令!”陈望猛地拔高声音,牵动伤口,疼得脸煞白,冷汗直流,眼神却厉得像刀子,“栓子!带她走!这是……我最后求你!”
他又看向我,眼神复杂得让我心肝脾肺肾都拧着疼。
“忍冬……”他声音软下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别再……让我……更恨自己了,走。”
我疯了似的摇头,扑上去想抓住他。我不要什么狗屁军令!我不要他死!我只要他活!我千辛万苦找来,不是为了看着他死,是为了带他活!
可陈望用尽最后的力气,再次推开了我,这次,他眼里没怒了,只剩一片铁了心的决绝。
“我意已决。”他对着所有人平静地宣告,“崔琰要的是我,我在这儿等他。”
“用我这条命,换你们……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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