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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料到的结果,早就在心里替自己过过无数遍了。
直到崔璎扶着二娘掀帘走入,二人一副温良皮囊,不消片刻,话锋一转,看似闲谈品评,紧跟着追问忍冬家世。
我替忍冬答了,可她不肯罢休,话尾轻飘飘落下一句:“琰郎性子素来冷硬,于女色上最是疏远。今日肯带你入堂、见家长、论名分——
是真不同寻常。”
堂上瞬间一静。
母亲端坐如旧,但唇角那点弧度彻底收了。
她盯着母亲的不悦,那层温和的笑意底下浮上来的一丝极淡的餍足,似猫舔完了爪子尖上最后一点油星。
她得寸进尺,又说:“琰郎难得带人回来,府上既摆了席面,不如留下来一道用饭,也好热闹热闹。”
我太懂她这点心思,方才不过是铺垫,她打算藉着后续宴席落座、人情规矩,一层层磋磨忍冬,当众挑她出身,探她底细,顺势再踩我一把,费尽心思把我拖下水,让她儿子上位。
方才我想着给她留一分体面,毕竟这是宗宅正堂。我不接,她大约也就识趣收了。
可她偏不。
她在试探我的底线,在看我到底能容她到哪一步,她以为我退了一步,就还会退第二步。
我偏过头,对忍冬说:“去外亭等我,那儿清静。”
忍冬退出厅堂,门帘落下。
我转回身,看着二娘嘴角那层薄薄的笑意,轻描淡写开口:“二娘方才说起忍冬的祖籍,倒叫儿子忽然想起来——巨鹿郡守近日递了一封奏疏上来,说要请调回京。”
二娘的笑意凝了一瞬,她抬眼看向上首的父亲,那一眼里裹着的东西,我太熟了——她在说:你快看看,你儿子这是什么意思?
父亲眉骨微沉,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没有看他,继续说:“他在巨鹿任上九年,政绩平平。若不是当年父亲替他走动,这位置怕早换人了。”
二娘那层笑意底下浮上来一层极薄的羞惭。
她父亲在巨鹿那顶官帽,是怎么来的,她比谁都清楚。可她如今也应该清楚,那顶官帽如今捏在谁手里。
父亲开口,沉声:“你提这个做什么?”
他还想替她拦一拦,替她兜住那层体面。
我笑了一下,继续说:“父亲这几年已不大过问地方上的事,郡守的迁转考核,如今归邺城幕府管。幕府里那些公文,最终签押的不是父亲,更不是仲珩——”
话音轻轻顿住。
“是我。”
二娘坐在原处,面上那点笑意一下收干净,嘴角抽了一下。
堂内静了一息。
我续道:“二娘方才问询忍冬祖籍,我已然代为应答。往后她若是举止失仪,二娘只管知会我,由我训诫,不必劳烦二娘当面盘问。”
我最后看向她,
语声平平,“二娘要记好,崔琰的体面,便是崔氏的体面。”
话音落地,她面上血色褪尽,母亲古井无波的脸上竟也浮现异色,定定看向我。
“崔琰!”
父亲唤我全名,“你这番言语,是同谁说话?目无尊长,圣贤书都读到何处去了?”
我等他说完,才挺直脊背,拱手躬身。
“儿子正是同家中长辈回话。言语不曾逾越礼制。忍冬录入册籍,名分已定,旁人心底如何看待,我不强求,但谁若当众令她难堪,我断不会坐视。这些年我为崔氏鞍马奔走,从未叫崔氏蒙羞。仅此一愿,还望父亲容我。”
父亲目光僵在我身上。
他大约此刻才真切察觉,我不再那么容易摆布了。
方才那句“我的体面,便是崔氏体面”,内里藏着的话再明白不过——日后执掌崔氏的人,是我。
忌惮顺着他眉宇慢慢爬上来。
死寂压了片刻。
二娘忽然一声轻笑,脸上青白尽数褪去,对着父亲道,“琰郎这性子,倒真像极了你年轻时候。认定了的事呀,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虎父无犬子,你该高兴才是啊……”
父亲眉间沉郁稍稍松了一线,他岂能看不穿她的心思,只是眼下没有更好的台阶,便顺势接住这份圆场。
我目光扫向侧席,心头一沉。
崔璎座位已然空了。
心里那根刚刚松下来的弦又绷了回去。
他跟出去了?
我转向父亲,拱手一揖。
“父亲,母亲,儿子先行告退。忍冬初次来宗宅,不识路径,我去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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