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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很轻,像是脚踩在干草上。
然后是妹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
“哥?”
阿木应了一声,“是我。”
门开了。
一个小姑娘站在门后,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头发黄黄的,用两根红绳扎着两个小揪揪。
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里透红的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的白。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细细的骨头。
她看见阿木,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
“哥,你回来了。今天有吃的吗?”
阿木摸了摸她的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不大,巴掌大小,被他的体温捂得热热的。
他把油纸包塞进妹妹手里,推着她往里走。
“有,两个馒头。你一个,娘一个。我吃过了。”
他的声音很轻,可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妹妹没有拆穿他。
她知道哥哥在说谎,他每次都说吃过了,可他每次回来嘴唇都是干的,肚子都是叫的。
她接过油纸包,没有打开,把它放在灶台边的碗里,用一块布盖上。
“娘今天怎么样?”阿木走到里屋门口,探着头往里看。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可看着像六十。
头发灰白,脸上皱纹堆叠,颧骨高高地突出来。
她闭着眼,呼吸很轻,胸口起伏得很慢。
旁边放着一碗药,已经凉了,黑乎乎的,散发着苦味。
妹妹跟过来,小声说:“娘今天咳了好几次,比昨天少。药熬了,没喝,说嫌苦,可我知道,她是不想连累我们了。”
阿木没有说话,走进里屋,把那碗凉了的药端起来,去厨房热了,端回来,放在床头。
他没有叫醒母亲,只是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外屋。
“你去睡吧。明天还要去李婆婆那儿认字。”他对妹妹说。
妹妹点了点头,可她没有去睡。
她站在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像是在听什么。
阿木走过来,拉她。“怎么了?”
妹妹没有回答,她的耳朵还贴着门板,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阿木。“哥,隔壁好像有人敲门。”
阿木愣了一下。
隔壁住的是老刘头一家,老刘头是个木匠,有些手艺,日子过的还算滋润。
可现在这么晚了,谁会敲门?
他走过去,把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隔壁的门前站着一个人。
青灰色的道袍,负着手,站在月光下。
月光很淡,可照在他身上,那道袍像是在发光。
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夜风吹起来,又落下。
他抬起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很轻,很有礼貌,不急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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