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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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清霄的故事（第1页）

茶杯中没有热气蒸腾，反而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霜花在杯沿绽放，化作细小的剑气虚影，在杯口盘旋缭绕，久久不散。

清宵双手端起其中一杯，姿态恭敬至极，轻轻放置在芙露德莉斯身前，随后才抬手拿起另一杯，在石桌对面静静落座。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山风掠过竹檐的轻响，和云海翻涌的涛声。

良久，芙露德莉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寒茶入喉，化作一道清冽剑意流遍全身，温和地滋养着卡提西娅这具尚未完全适应神力的身体。

她微微点头，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赞许：“好茶。你的剑道造诣，早已臻至万物皆可为剑的化境，就连煮茶泡茶，都藏着纯正深邃的剑道真意，难得可贵。”

清宵垂眸看着杯口盘旋的霜花剑气，声音轻淡却真挚无比：“弟子今日所得的一切修为、剑道、名声，皆是当年您随手赐予、悉心点拨的结果。若无您，便无今日的清宵。”

她微微停顿，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终于缓缓抬头，目光透过卡提西娅澄澈的眼眸，穿透岁月阻隔，遥遥望向万年前那道救赎她的圣洁身影，轻声诉说着尘封万古的过往。

“百年之前，东洲玄冥大乱，三大魔宗联手祸乱苍生，屠戮三千里疆土，血流成河，伏尸百万，整片东洲生灵涂炭。我出身的青柳村，不过是乱世版图上一个微不足道、无人问津的小小村落。”

清宵的嗓音很平很静，听不出太大的起伏，可每一个字都浸染着当年的血色与悲凉，藏着刻骨铭心的记忆。

“那年我七岁，懵懂无知。魔修屠村的那晚，夜色漆黑如墨，杀戮降临在深夜。我缩在母亲怀里，耳朵里灌满了外面的惨叫、哭嚎、房屋崩塌、兵刃交击的刺耳声响，恐惧到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母亲拼尽最后力气把我塞进地窖深处，死死盖住盖板，一遍遍叮嘱我，无论外面听到任何声音、发生任何事，都绝对不要出来，好好活着。”

“我在地窖的黑暗里躲了整整三天三夜。三天后，我听见外面彻底没了声响，以为劫难过去、终于得救，拼尽全力推开盖板爬出去……”

说到此处，清宵的眼神骤然变得恍惚空洞，彷佛瞬间穿越万古时光，重新回到了那个血色漫天、绝望刺骨的清晨。

“我看见村口堆起了如山的尸体。全村老少、邻里乡亲，我的父母、弟妹、慈祥的邻居阿婆、总偷偷给我塞糖吃的货郎叔叔……所有人都躺在冰冷的血泊里，再无生机。”

“我站在尸山前，哭不出来，也喊不出来。一个路过的魔修看见我，笑着说‘还有个漏网的小杂种’，随手一刀劈来。”

绝境锁死，死局已定。

“再后来，您来了。于漫天血色、遍地尸骸之中，踏光而至，救下了濒死的我。”

芙露德莉斯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眼底带着一丝久远的追忆，轻声回应：

“我当时路过东洲，恰巧感知到一丝难得的先天剑骨锐气。你的魂光干净纯粹，深处藏着一缕不灭的先天锐气，是万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便随手赐你一道神力印记，可护你三年平安无恙，避开乱世杀伐，同时也能潜移默化温养你的剑骨，待你剑道入门，自会为你指引前路方向。”

清宵抬手端起茶杯，将杯中微凉的寒茶一饮而尽。

杯中凛冽的剑意顺着喉咙流淌四肢，稍稍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酸涩，让她微微发颤的声线平稳了几分。

“不仅如此，你还留下了三招剑招虚影。”

“三年后，您留下的神力印记消散。我的先天剑骨在您的神力温养和自身苦练下，竟然真的开始缓慢复苏。我离开青柳村，开始游历四方，寻访剑道，挑战剑修。每一次生死搏杀，每一次绝境顿悟，我都会想起您舞剑时的身影。”

“十年后，我以您留下的三式剑意为根基，融会贯通、日夜打磨，自创《清宵剑诀》十八式，剑扫东洲同辈，纵横无敌，未尝一败。”

“五十年，我悟出‘剑意化形’，剑出有灵，被当时的第一剑宗‘天剑门’奉为客卿长老。”

“百年，我渡劫成仙，剑开天门，飞升至此方今州地界。来此七百年，我挑战今州所有剑道高手，从无一败，得了这‘今州第一剑仙’的虚名。”

清宵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摊开。

一缕澄澈剔透的湛蓝剑气缓缓自掌心浮现，徐徐流转、盘旋缠绕，最终在她掌心凝结成一朵精致无瑕的冰蓝莲花，剑意纯粹、灵动温润，浑然天成。

“百年修行，弟子不敢有一日懈怠。因为我总想着……若真有再见您的一日，我要让您看见，当年那个差点死在魔修刀下的小丫头，没有辜负您那三日的教导。”

“我要有足够的实力，站在您身侧，而不是永远被您庇护。”

“可是……”

她的声音再次哽咽：

“十几年前，诸天传来消息，说您……神格破碎，光明神系崩塌。”

“我不信。我闯进光明神域遗迹，想找您留下的痕迹，却被残留的神罚结界重创，闭关十年才恢复。”

“这些年，我剑心几乎崩碎。若您真的不在了，我这万载苦修，还有什么意义？”

清宵抬起头，泪水终于从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滚落，一滴一滴砸在石桌上，化作细小的冰晶：

“幸好……幸好您还在。”

“弟子……终于又见到您了。”

竹屋内一片寂静。

山风似乎也停了，云海凝固在落日余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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