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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只能走到沙坑边,不准进沙坑。”宁无己松了口。 夏思勉总算呼出一口气,转头看沈确,沈确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两人手牵着手走到沙坑边,随着相对距离拉近,他们和宁无己变成了俯视关系,这会让处于下方的人感到不舒服,夏思勉轻声问沈确:“我们能坐下和他谈吗?” 沈确自然知道夏思勉的用意,虽然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坐姿做出反应需要的动作更多,时间更长,但好在宁无己也是坐着的,他们也不算太吃亏,便点头答应了。 两人席地而坐,夏思勉很自然地将另一只手覆上沈确的手背,试图用掌心的温度温暖他。 这些细微的动作不会说谎,宁无己有些不可思议:“你们……真是?” “我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夏思勉还是那副真挚的表情,他呼出一口气,察觉到小女孩的脖子上有血,但宁无己的手上和刀上都有血,他一时不知道那血来自哪里,小女孩似乎是哭累了,脸上早就花了,此刻浑身瘫软靠在宁无己的怀里,无声地抽泣着,连反抗的动作也没有。 夏思勉试探着开口:“刀,能放下吗?别吓到孩子了……” 宁无己浑身一紧,拒绝道:“不行!” “好好,”夏思勉也不敢强求,只能退而求其次,“那、那你小心一点,别伤到孩子。” 宁无己瘪了瘪嘴,似乎是有些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也不想伤害她,我只想活下去,如果我把她放了,警察一定会击毙我的。” “不会的,”夏思勉好声好气地劝他,“只要你放开她,确保她安全了,警察是不会伤害你的。” “不可能,那些特警手里都是枪,刚才我听到了,还有狙击手,只要我出去,就会被爆头,我活不成的……”宁无己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说出了那句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话,“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的,只要你不伤害小姑娘,我们就不会开枪,”沈确也开口了,“你越配合我们,这事情就越小。” “不……不会的……不会小的,”宁无己绝望地摇着头,“我杀人了,我已经杀人了……我完蛋了,我也活不成的……” “你没有杀人,你的确是刺伤了路人,但他们都还活着,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夏思勉赶忙给他定心丸。 “你不用骗我了,我刚才听到那外面有人在说,流了很多血,都昏迷了……他肯定活不成了……” 又是围观的群众,夏思勉有些恼火,不自觉话语中带了些情绪:“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他们知道什么?他们只会张着嘴乱说!” 但沈确依旧保持着冷静,试探着问宁无己:“你自己刺伤的人,你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吗?” 一提到这个,宁无己的脸上又露出恐惧的神情,他哆哆嗦嗦地否认:“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回过神来,手上有刀,有血……我听到有人在叫,有人在说‘杀人了’,我好害怕,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沈确目不转睛地盯着宁无己,他的每一个微表情都尽收眼底,此刻他表现出的茫然、恐惧、无措都很真实,但现在就下定论还太早,毕竟,警察当久了,也不是没见过杀人之后装疯卖傻想要蒙混过关的真凶。 话题被沈确拉了回来,夏思勉也迅速回到了状态中,问宁无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来公园是打算做什么的?” “做什么?”宁无己被夏思勉问住了,然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干笑了两声,“我,我是要回公司加班的……” “是工作不顺利吗?”夏思勉问。 “顺利不顺利,都是这样,反正有做不完的工作,做完了又要挑刺,推翻了重做,把你的努力贬得一文不值,可要是有事,又什么都让你做……”宁无己双目无神,嘴角却还带着那个笑,“程主任说,让我遵从一次内心真实的想法,拒绝不想做的事情,释放自己,做想做的事,哪怕那和我平时做的不一样……” 宁无己放空中的双眼突然对焦,直勾勾看向了夏思勉,嘴角上扬,笑意中多了几分癫狂。 “原来我的内心,就是这样的吗?哈哈哈哈……原来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是想要杀人啊!” “你刚才攻击的人,是你公司的同事吗?”沈确又问。 宁无己嘴角的笑意一僵,像个生锈的机器人,僵硬地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我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那你为什么要攻击他们?” “为什么?”宁无己低声呢喃,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幼童,不知道词语的含义,只是单纯地重复着那几个音节。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觉得他们好吵,我想他们要是闭嘴就好了……难道就因为这个原因,我把他们捅死了吗?”在沈确的引导下,宁无己还原出了自己行凶前的心路历程,连自己都难以置信,“就因为这个吗?” “所以,你在伤人的时候,并没有自主意识,是吗?”夏思勉向宁无己确认。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到血,还有刀,我不知道我的身上发生了什么……这已经不是 夏思勉并没有马上作答,沈确察觉到夏思勉握着自己手的力度在加重,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 转头看向夏思勉,他的眼球快速左右移动,像是正一目十行地在阅读一份仅供他可见的资料。 宁无己也提着一口气,怯怯地注视着夏思勉,不敢打扰他。 夏思勉突然阖上双眼,缓缓呼出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如常,变成了宁无己第一次在诊室和他交谈时的模样,专业的,让人安心的精神科医生的模样。 “刚才我复盘了一下我们第一次见面到刚才,我从你身上获取到的所有信息,我得出了一个新的结论,但也发现了几处问题,我需要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我再综合判断,给出你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可以吗?” 夏思勉煞有介事,宁无己后背都绷直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之前我们见面的时候,你提到你吃的药没有效果了,程主任给你换药了吗?” “换了。” “换的什么?” “舍曲林。” “中度抑郁,舍曲林,药没有问题,”夏思勉自言自语着点点头,又问,“剂量呢?” “剂量……一天一片……” 察觉到宁无己回答中的犹豫,夏思勉追问:“你是按照剂量吃的吗?” “我……”宁无己张了张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解释,“程主任说,这个,一天最多只能吃四片,我也从来没有吃超过四片……” “所以,你没有按照程主任的医嘱服药,你私自加大了剂量?”夏思勉没有责怪他,而是就事论事的语气。 “不是的!是程主任跟我说的,只要不超过四片,肝脏都是受得了的……” “这不止是代谢的问题,”夏思勉快速纠正了他的观念,又回归正题,“为什么要加大用药的剂量,是因为你觉得没有效果吗?” 宁无己摇头,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诚实地回答:“不是的,是因为,有效果……” 夏思勉皱眉,有些不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换了药之后,我感觉自己状态明显变好了,早上醒来的时候,不再觉得情绪低落,我好像找回了以前那种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醒来的时候就是满电的状态,对工作的热情也回来了,一直压着死线推进的工作有了进展,不仅把之前落下的进度赶上了,还超额完成了很多工作,”说到这个,宁无己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我觉得,或许是换了药的缘故。” “没错,的确是换了药的缘故,”夏思勉肯定了他的猜测,“部分患者在服用舍曲林后,会出现精力旺盛的症状,但我们通常把这归为副作用,”夏思勉说着,神情严肃了几分,“第二个问题,我在你的病历上看到程主任有记录,你家中有长辈患有精神疾病,在精神病院长期住院治疗,这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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