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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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我们一伙的，”安禾走近，发出一声嗤笑，“还是多反省一下自己吧，孩子还这么小，就到处乱跑不讲规矩，被人在后面戳的也是你们这些家长的脊梁骨。你以为你们家孩子是人见人爱，谁见了都想用麻袋套回去的听话乖小孩吗？要是是我们家亲戚的小孩，我都不欢迎你们来做客的，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安禾说着已经走到丹姨身边蹲了下来，对丹姨说话的时候声音温柔了不止百倍：“丹姨，走，我们回家了。”　　丹姨看向安禾，那眼神像个受了冤枉的孩子，安禾看得心疼，张开双手抱住了她，像是哄小孩那样，轻拍着丹姨的后背，柔声对她说：“我今天中午吃了饭，去你家找过你，没找到，本来准备晚点去找你的……今天我知道了一个办法，下周一我就带你去市里，去警局，给你采血登记，是全国联网的，现在dna技术可先进了，小茉莉要是也去了警局采了血登了记，就能把你们匹配上，就找到啦！”　　丹姨疯癫了半生，自然是听不懂安禾口中的“dna技术”，但她听到了“小茉莉”，眼泪瞬间就噙上了。　　听到安禾这番话，一旁的思彤妈似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同为母亲，瞬间就共情了，但她面子上挂不住，又嘴贱小声补了一句：“自己孩子丢了，也不能去抢别人家的吧……”　　这话音量不大，却也还是传进了丹姨的耳朵里，她的瞳孔一震，眼泪就涌了出来，可她没有哭出声。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悲伤，像水，像空气，无孔不入，将人瞬间淹没。　　“你闭嘴！”安禾扭过头，怒瞪思彤妈，却是丹姨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平息了她的怒火。　　察觉到丹姨想要站起来，安禾这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站起来，丹姨的眼泪是瞬间止住的，冷静得像个无关的路人。　　但地上的菜篮子，她裤子上的脚印，脸上的泪痕，无一不是证明她是受害者的铁证。　　安禾强忍住怒气，俯下身去轻拍丹姨裤子上的灰尘，可脚印就这么印在她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长裤上，任凭安禾怎么拍都没用。　　“没事，没事，我们回去把裤子洗了就好。”安禾自言自语，与其说是在安慰丹姨，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　　夏思勉也弯腰拎起地上的菜篮子，安禾有点感动，看看夏思勉，又看看沈确，才深吸了一口气，挺直后背，也没有回头，向那老警察喊话：“老毕，没别的事，我就带丹姨走了啊！”　　也不等老警察回答，安禾就一声号令：“996，阿努比斯，我们走！”　　　　996和阿努比斯一左一右跟在安禾身后，护送着安禾扶着丹姨离开。　　沈确哭笑不得，转头看夏思勉，夏思勉耸耸肩，偏头示意沈确他们也一起跟上。　　沈确这才想起来，自己在休假中，这里也不是滨海分局的辖区，接警的不是他，自然不必有始有终，既然帮忙把人找到了，也算仁至义尽了，便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两人跟了一段，才发现这似乎不是送丹姨回家的路，安禾扶着丹姨走上了沙滩，在一条枯树干上坐了下来。　　丹姨看着大海，这才开始抹眼泪。　　安禾很感性，刚把人一家三口一通训，现在坐在丹姨身边，也揉起了眼睛。　　夏思勉没有干涉，毕竟在精神疾病治疗领域，也存在一些治疗经验和感性思维相悖的情况，这种情况就是发生在夏思勉的病人身上，依照他的性格，也会谨慎地向程主任以及他的老师求助，再综合他们提供的参考意见决定最终的治疗方案。　　导致丹姨偏执失控神经质的根源，是她在年轻的时候弄丢了自己的孩子，这是她作为母亲的失职，她一直在惩罚自己，一直想要弥补这份遗憾，她被困在了孩子走失的那一刻。　　要治疗丹姨，第一步就是得让她放下，接受孩子走丢的事实，试着原谅自己，可下一步呢？她过去的人生，漫长的岁月都被压缩成了一瞬，她此刻放下执念，迎来的将是一场更大的崩塌。　　夏思勉很清楚，丹姨的病只有一种治疗方式——找到走丢的小茉莉，她的世界，时间才会重新流转。　　可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谁都保证不了能够找到那个走丢的小孩。　　沈确抬脚走到丹姨身边，蹲下身，平视着丹姨，丹姨也僵硬地转过头，刚才思彤爸要打她的时候，是沈确出手拦住了思彤爸，她都还记得。　　沈确能够察觉到丹姨看自己的眼神里有陌生，却没有敌意，至少她不抗拒自己，于是沈确开口，尽可能将自己的语速放慢：“丹姨，你好，我叫沈确，我是c市公安局滨海分局的一名刑警。”　　沈确是个很懂得察言观色的人，而此刻丹姨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沈确不确定她是否听懂了自己在说什么，只能继续说下去：“小安告诉了我们你的情况，我现在没法向你承诺一定可以帮你找到走失的女儿，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同事们，一定会尽全力帮你寻找，在全国范围内，一旦有匹配成功的信息，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络你，所以，请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丹姨神情微动，眼里有光在闪烁，眼泪很快又涌了出来。　　　　的确如安禾所言，爱上白龙岛只需要一秒，比如看落日染红天边的那一秒，比如赤脚踩在沙滩上听着海浪声的那一秒，比如躺在沙滩上靠在爱人的怀里数满天繁星的那一秒。　　天上的星星越数越多，沈确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夏思勉很少从沈确身上体会到像小孩子那样纯粹的喜悦，只为这一秒，他就觉得此行很值得了。　　小狗最容易感知到人类的情绪，无论悲喜，都瞒不过它的眼睛，阿努比斯也惬意地趴了下来，把下巴枕在夏思勉另一边的胸膛上，呼哧呼哧地吐着气。　　他们因为一些误会错过了两年，要说完全没有隔阂，大概是不现实的，此刻感受到的幸福也都是真实的，只是生活不会一直处于这样的高甜状态中，热情会从巅峰回落到一个平均值，到那时，此刻忽视掉的一些细节便会凸显出来，或许会成为争吵的导火索，也或许会成为相爱的试金石，只是在那一刻到来之前，没人知道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沈确的脸颊在夏思勉的胸膛蹭了蹭，夏思勉察觉到了，将他揽得更紧了一些，问他：“冷吗？”　　“还好，你抱着就不会冷。”沈确回答。　　夏思勉心里有点甜，偏过头亲了亲沈确的额头，问他：“要不要回屋里？”　　“我想再躺一会儿，听着海水的声音，很舒服。”　　“好，那再躺会儿，冷了就得回去，别感冒了。”　　“嗯……”沈确应了一声，就这么沉默了许久，才又重新开口，“我，不太能体会正常人的情绪，从小的时候就是这样，我总觉得我在人群之外，他们的喜悦、悲伤、愤怒，我好像都体会不到，为了不让人发现，我就学他们，他们笑，我也笑，他们起哄，我也跟着附和，我发现这样的人生很轻松，能处理好所有的人际关系，也能给身边的人都留下不错的印象。”　　夏思勉扯了扯嘴角，轻轻揉着沈确的头发，点评道：“自我认知还挺清楚的嘛！”　　“但在你面前，我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没关系，现在我已经不会再怀疑自己在你心中的分量了，你知道的，我这样的人，你给点阳光我就灿烂了，你要是纵容我，我直接蹬鼻子上脸，我得寸进尺，”夏思勉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强调，“沈岚岚，这下你让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你这辈子就有得受了。”　　沈确笑了出来，脸颊又在夏思勉的胸膛蹭了蹭，轻声说：“谢谢你，这几天好多次想要告诉你，可总是开不了口……”　　但现在夜深人静，只有星星和海浪知道。　　“你上一次离开我的时候问过我，是不是早就规划好了未来，可你没有听到我的答案……”　　“岚岚……”　　“现在我想把我两年前的回答告诉你，因为这个答案到现在也没有发生变化——我的确已经规划好了我的未来，虽然还不够完善，有很多细节会随着具体的场景变化而发生变化，或许还会因为时间的推移，我的喜好也会发生变化，但有一件事情永远不会变，那就是我很清楚，在那个未来里，一定有你，我不想和你分开，从来都不想。”　　甜蜜伴随着心疼，是自己愚蠢的误会让他们错过了这两年，夏思勉既懊悔又自责，他只能一下一下，亲吻着沈确的额头，但也清楚这样做弥补不了任何。　　“不会再分开了。”夏思勉说。　　沈确只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终于把自己的心意传递给夏思勉了，也得到了夏思勉的回应，此刻他欣喜又害羞，与此同时，胸口还有另一份悸动，他觉得还不够，只是此刻的相拥和亲吻还不够，他想要更深入一些的交融。　　于是他向夏思勉发出了邀请：“老公，我冷了，我们回屋子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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