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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没有想到梅映香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又赶紧解释:“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你要抢走她的身份,我是说,你在那个时候,看到了使用她的身份证能够生存下去的可能性。” “我没想……因为我没有身份证,不能去医院,但诊所的医生说,这个药只能去医院开,”说到这里,梅映香像是顿悟过来,她看向沈确,问沈确,“她……她是为了我,才说她不去医院的吗?她是为了,让我能够去医院开到阻断药,不会被感染,才……说她不去医院的吗?” 时隔这么多年才意识到这件事,梅映香如遭雷劈,虽然还没有得到沈确的回答,但她已经先一步崩溃了,她抬起手来抱住头,发出毫无意义的,压抑的吼叫声。 坐在她身边的苏萌萌想要安抚她,却见沈确摇了摇头,便收回了手。 “你不用自责,就算她去了医院,也活不成的。”开口的是夏思勉。 这一句话像是投在自己漆黑世界里的一束光,梅映香抬眼看向夏思勉,如同看见了救世主。 “高烧持续不退,消化系统崩溃,皮肤和口腔黏膜病变,加上你说的,咳嗽,整个人肿起来,神志不清,这些,都是艾滋病晚期的症状,你和她同吃同住,并且,你和她可能和同一个人有过性|行为,你没被感染,已是万幸了。”夏思勉的语气很沉重,这是他站在医生角度的分析,正因为他清楚艾滋病和艾滋病的传播方式,此刻才会更为眼前的这个梅映香捏一把冷汗。 时隔多年,听人这么说,梅映香才开始后怕,她吓得喉咙的痉挛都停了下来,眼泪一时也止住了。 “她死前,是怎么跟你说的?”沈确趁现在梅映香的情绪平复下来,赶忙追问。 梅映香的视线移向沈确,愣愣地回答:“她说,她要死了,她放心不下两个孩子,她让我,帮帮她……”说到这里,梅映香又哽咽了,“明明,是她……救了我……如果不是她,把她的身份给我,我也只能一直做那个,说不定,也会和她一样……她肯定,是被某个客人传染上的……” “是她托你照顾她两个孩子的?” 梅映香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助:“她那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只让我照顾她的孩子,也没跟我说钱往哪里寄,她的手机里面也没有存家人的电话,我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可我又不敢回来,如果是她的家人,肯定会被识破的,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梅映香用她那皱巴巴的手掏出一张卡,放到桌面上,转头看看身边的苏萌萌,哀求道:“警官,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钱,请你们,帮我转交给文文和茵茵,是我对不起他们……你们可以把我抓进牢里……这些年,我每天都在煎熬,看着身份证的有效期临近,办身份证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被认出来,但或许是因为我老了,民警完全没有发现,给我重新办了身份证,还录了指纹,那一刻我觉得好不真实,香姐走的那天,我哭着写完遗书,把遗书和香姐都留在了出租屋里,带着东西逃走了,明明在那一天,‘我’就已经死掉了,我当了这么多年的‘梅映香’,但真当这个社会认同我是‘梅映香’了,我才发现,我一点也不好受……” 苏萌萌按住桌面上的卡,将它推回到梅映香的面前,语气意外的有些强硬:“请恕我拒绝。” 梅映香没有想到苏萌萌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自己,不知所措地望着她,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苏萌萌没有转头向叶锦书和沈确征求同意,她呼出一口气,自作主张继续说:“这是你们自己家庭内部的事情,你可以自己解决,还没有到我们警方必须介入的时候,你跟李竞文和李若茵,未来还有很长一段相处时间,要在怎样的契机下,把这张卡给他们,以及关于你没在他们身边的这十几年发生的事情,是否要告诉他们,这些,都是由你自己决定的。” 梅映香张大嘴,她彻底搞不清楚状况了,警方分明已经知道真相了,他们是来抓自己的,真相会大白,李竞文和李若茵都会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母亲,怎么可能还有“以后”? “我们今天只是例行向你了解一些情况,现在情况了解清楚了,我们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你的身份是得到官方认可的,至于你过去可能涉嫌的违法犯罪活动,只要没人举报,我们不会主动介入,只要你现在没有再从事相关活动,遵纪守法,好好生活,我们也不会把你抓进牢里,你可以安心。” 听到这话,梅映香松了一口气,慢慢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也鲜活起来,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有道出积压在心中多年的秘密之后的畅快,最后还有些隐隐的悲伤和忧愁。 苏萌萌都看在眼里,最后她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无论你叫不叫‘梅映香’,此刻你所经历的,都是你自己真实的人生,请好好地,堂堂正正地,生活下去,无论你最后是否决定告诉他们兄妹真相,但亲情这种羁绊,从来都不只是流淌在血液之中的。” 车载蓝牙刚和手机连通,群语音就弹了出来,沈确接通语音,张淞栩的声音就从音响里传了过来:“天都要黑了!怎么说?还是去海边?” “现在去海边,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吧!”郭雪明打起退堂鼓。 “那去哪儿?”张淞栩追问,见叶锦书和沈确都没有开口,便直接点名,“老大,沈哥,在吗在吗!” “我都行。”沈确说,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主动做决策。 “哎呀,又‘都行’了!”叶锦书不爽,索性提议,“既然都晚上了,那就过夜生活呗!走,旧唱片,喝点儿!” “这个好!让袁君给我们留个好位置!”张淞栩火速投出支持票。 “老大是酒鬼。”苏萌萌小声嘟哝。 “我不是哦,我以前不喝酒的,我是上了大学跟沈公子学的,是沈公子把我教坏了。”叶锦书把锅甩了过来。 沈确冷哼一声,懒得辩解。 “沈公子别不出声儿啊!夏思勉,旧唱片,去不去?”叶锦书的声音又从音响里传来。 夏思勉的家庭地位还没有到这个时候可以越过老婆大人独自决策的程度,于是他转头看向沈确。 沈确不耐烦地朝他抬了抬下巴,无论是同意,还是让他自己决定的意思,都是同一个答案,于是夏思勉回答:“去,车库见。” “出发出发!”张淞栩兴致高昂。 “行了,挂吧。”沈确说着就要挂语音,苏萌萌却突然开口:“你们……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说啥呀?”张淞栩有些纳闷儿。 “我,擅自就……” “擅自就?”叶锦书接话。 像是因为底气不足,苏萌萌的声音很小:“我擅自就,跟梅映香说我们不会追究……” “那不然呢?你要追究啊?”叶锦书故作惊讶。 “我……” “你什么你,”叶锦书打断苏萌萌的自我检讨,语气里满是埋怨,“要怪也怪你们沈哥多管闲事!这事儿又不归咱们管,本来就是做好事,帮他们找妈妈,找到人不就好啦?非要去找人家阿姨的麻烦……干嘛,现在把人家伤疤揭了,够缺德了,还想上手段不成?” 叶锦书说得是直白了一点,但也没错,沈确轻咳了一声,总算开口:“萌萌,你做得没错,我们发现疑点,想要弄清楚真相,只是为了避免李竞文和李若茵兄妹被骗,现在官方系统上已经认定她就是梅映香了,我们也没必要揪着不放。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她也是个苦命人,只是周一回去之后,核实一下当年的情况,确认她没有说谎就行。” “明白。”苏萌萌应道。 挂断语音通话,沈确熟练地打开播放器,轻音乐从音响里飘了出来,是他的开车专用歌单。 车开出一段路了,夏思勉突然开口问沈确:“读大学的时候,你常常和夏锦书出去喝酒吗?” “哈?”沈确觉得莫名其妙,“叶锦书的鬼话你都信?你觉得我有那么爱喝酒吗?” 在夏思勉的认知里,沈确的确不爱喝酒,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滴酒不沾的,酒量也算不上好,在夏思勉的记忆中,沈确只有那么两三次是因为心情极好,贪杯就醉了,软在自己的怀里,其实喝醉的沈确挺可爱的,会撒娇,会胡闹,像小孩子一样,得哄。 想到这里,夏思勉心口一紧,那样的沈确,在自己还不认识他的时候,也有其他人见过吗? “你在大学的时候,喝醉过吗?”夏思勉忙问。 “当然,”沈确答得坦荡,“要不是有第一次喝醉之后出糗的经历,那我怎么确定以后绝对不能喝醉?” “出糗?”夏思勉试探着问。 “干嘛突然打听人的黑历史啊?”沈确不满。 夏思勉没有再追问,闷闷不乐地开车,心里在意得不行。 沈确当然察觉到了,叹了一口气,只得开口:“大一进校不是要军训么,方阵站在一起,寝室也离得比较近,就形成小团体了,晚上一起玩狼人杀,军训结束当天,大家就约着去吃麻小,大家都喝酒,我也不好扫兴,就也喝了,高中毕业的时候,同学聚餐,我就喝两杯意思一下,是会有些晕乎乎的,话也会变多,但是喝醉,那天晚上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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