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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段武皱起眉,一脸的不耐烦,“我人不去公司,但我手上的工作还得推进,总不能因为我的家事,让整个公司跟着停转吧?” “哎哟,你们公司没你得垮!”范兵唾了一口,“当初我就不同意我姐和你结婚,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有老婆,不配有孩子!你这种不负责任的人,还结什么婚要什么孩子?你工作一辈子得了!” “你怎么说话的?”肖颖听不下去了,一把推开范兵的手,“你都配有老婆孩子,我们家段武怎么就不能有了?你这种游手好闲的人,都可以有老婆孩子,他凭什么就不能有!” “哎哟,亲家母,怎么就开始人身攻击了?我们家范兵怎么你了呢?”范母当然也听不得有人说自己儿子的不是,立马加入了骂战。 “不是你们家范兵先人身攻击的吗?还怎么我了?”肖颖冷笑,“亲家母,刚才也是你话里话外地在怪我没有照顾好范文和天天吧?” “难道不是吗?我们家文文月子都没有出,你就让她晚上独自带孩子,之前也基本上都是她自己在带孩子。” “哎哟,说得像是你照顾了似的,”肖颖看向范兵老婆和坐在她怀里因为不能出去玩还在闹脾气的儿子,挑了挑眉毛,语气极尽刻薄,“你说你要照顾你们家范兵的媳妇儿和孩子,我当时只是懒得拆穿罢了——三岁了还要你来照顾?你不就是不想照顾范文吗?就算我照顾不周,但好歹照顾了,轮不到你这个什么都没有做的人来对我指手画脚的!” “你说什么呢!”范母被当众揭穿,登时恼羞成怒,冲上前就要伸手抓肖颖,好在被范兵拦住,她便提高了音量,“当初明明是你说你来照顾的,再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天天是你们家的孙子,你不来照顾,让我来照顾?你没照顾好,你还有理了?” “好了!妈!你们别吵了!”段武打断她们,又转头叫独自坐在角落的范文,“你也劝劝她们啊!” 范文充耳不闻,她垂着眼,看着地面放空自己,就好像她们争吵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咚咚——” 敲门声传来,吵吵嚷嚷的一家人都朝门口看去,连范文也抬眼看了过去。 叶锦书推门而入,领着大案组一帮人进了调解室。 “这里是有监控的,动手马上就可以拘留,”叶锦书说话的语气淡淡的,视线向上一瞟,是在示意墙角的摄像头,“再怎么也是一家人,没这个必要嘛,你们说是吧?” 刚还针锋相对的两家人,都敛起了脾气,心虚地垂下了眼。 “警官,找到天天的死因了吗?”开口的是范文,她已经起身迎了上来,刚才发生的争吵她并不是听不见,她只是不想管。 “嗯,坐下谈吧,”叶锦书回应范文的声音温柔了许多,又示意调解室其他人,“你们也坐下谈吧。” 范文下意识看向叶锦书身边的沈确,沈确只是朝她点了点头,但她的心也一寸寸凉了下去。 待众人坐下了,叶锦书才开口:“经过我们局法医对段子恒的尸检,目前我们得出的结论,段子恒的死和在座的各位都没有关系,而是婴儿猝死综合征。” 叶锦书的话音一落,双方长辈先是各自舒了一口气,紧接着肖颖像是想起什么,立刻提高音量,声音中的底气都足了几分:“怎么可能和我们都没有关系!我们家段武刚才查过,婴儿猝死,是因为婴儿体重太轻了,都怪范文,这不吃那不吃,要保持身材,没有奶水,我们家天天吃不饱,抵抗力弱,才会猝死的!” “你这老太婆,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啊!”范兵立马站了起来,椅子腿儿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所有人都不由得蹙了蹙眉。 “我怎么就乱讲了?我跟你说,我可没有乱讲!网上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啊!天天本来晚上跟我睡得好好的,她非要把天天抱回她的房间和她一起睡,人家网上都说了,母婴睡在一张床,有可能导致婴儿猝死!天天的死,范文脱不了干系!” “够了!”沈确出声打断两边家属的争吵,冰冷的视线落到肖颖身上,肖颖立马就消停了。 “肖女士,你刚才说的,只是婴儿猝死综合征的一些特征,但并非诱因,到目前为止,婴儿猝死综合征的死因和诱发机制都没有科学依据,请你不要做出无端的揣测,她才是现在这间屋子里最爱段子恒,为段子恒付出得最多,也是此刻最伤心的人。” 沈确这话说完,众人都噤了声,唯有这点,没有人可以反驳。 尘埃落定,范文的情绪比沈确想象中平静,但在这个时候,越平静越危险,似乎是之前在医院流干了眼泪,范文没有再尖叫或是哭天抢地,她只是哑着嗓子问沈确:“沈警官,你们什么时候可以把我的天天还给我?” 沈确没有回答她,转头看向叶锦书,便见叶锦书回答:“如果你们对孩子的尸检结果没有其他的异议,签了字,就可以安排后事,让殡仪馆的车过来把孩子带走了。” 叶锦书这话一说完,范、段两家的母亲都争先恐后地嚎哭出声,肖颖拍着自己的大腿,声嘶力竭:“我的天天!昨天还好好的!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 另一边的范母也不甘示弱,转身抱住儿媳嚎啕大哭起来。 “既然家属没有异议,孩子父亲去签个字吧,雪明、小季,你们带段武去签字,”叶锦书吩咐完,看向范文,声音不自觉也放柔了,“老沈、萌萌,你们带范文去解剖室吧。” 解剖室在负二层,电梯门打开,寒气便扑面而来,和楼上明亮的走廊不同,负二层在地下,没有自然光线,只有冷冰冰的顶光。 沈确抬脚走出电梯,范文紧随其后,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着三人的脚步声,气氛有些窒息,沈确轻轻呼出一口气,主动开口:“夏医生开的药,正常吃,保重身体,记得每周按时去夏医生那里复诊。” 范文第一时间并没有答应沈确,走了几步,她才低声道:“嗯,谢谢你,沈警官……还有刚才,替我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的确不是因为你,况且,孩子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愿意看到,你也已经尽你所能在照顾他了。” “那如果,我没有尽我所能在照顾他呢?”范文的声音很小,若不是因为走廊安静,沈确甚至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和负二层的空气一样寒冷,她说,“如果闹钟响起的时候,我就开灯查看天天的情况,是不是就能发现他的异常,如果那个时候就送天天去医院,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夏思勉坐在住院部大楼顶楼的长椅上,下午的阳光正烈,照在身上也不觉温暖。 一瓶水横在眼前,夏思勉转头看去,就看到同样穿着白大褂的钱年剑。 “师兄……”夏思勉开口,才意识到似乎是自己太久没有发出声音了,这声“师兄”连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我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钱年剑说着又抬了抬手,夏思勉这才接过他手里的水,道了谢。 钱年剑在夏思勉身边坐下,拧开了自己的那瓶水,仰头喝了一口,才继续说:“你的工作没有问题,孩子的死也与你无关,你不要被影响了。” “嗯,我知道……”夏思勉垂眼看着手里的水,有些无奈,“虽然知道,但是,又觉得没法不受影响……” “哎,”钱年剑仰天叹息,“从决定走这条路开始,我就不断地告诫自己,干我们这行,无法避免的,要看很多生死,不止生死,还有人间百态,明明在学校就做好准备了,但刚来医院实习的时候,我也哭了几次,有时候甚至不受控制,眼泪就飙出来了……所以那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是个很厉害的后辈,轮转到我们科室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永远游刃有余,个人情绪永远不会被左右的人,我永远放心让你来配合我,所以你后面选了精神科,我还挺意外的。” “都是装出来的,怎么可能不被左右呢……”夏思勉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的,现在我看出来了,”钱年剑打趣完,又摆出知心大哥的姿态,向夏思勉推心置腹,“老实说,多多没有出生之前,我是没法共情患儿家长的,可现在,我发现我会不由自主地代入他们的身份去思考,然后就和他们一起恐惧、紧张、痛心,作为医生,这挺忌讳的。” “嗯,”夏思勉转头看向钱年剑,“所以,师兄你赶紧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吧,还有空安慰我呢。”说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钱年剑好心安慰,反被夏思勉教训,翻了个白眼:“你才是,赶紧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吧!” “我在调整了,”说话间,夏思勉一扫脸上的阴霾,又认真道,“我这个患者就是产后抑郁症,不仅仅受激素影响,因为在育儿分工上,她承担得太多,身体吃不消,形成恶性循环,状态才会越来越差,所以,无论是你,还是你们双方的父母,你们一定要给薇薇百分百的支持和关心,不要让她觉得自己不被重视,也不要把育儿的工作都推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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