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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烨于他,并没有那么重要,甚至在程烨死前,他都在警惕着程烨,要说为程烨报仇,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但沈确没法骗自己,面对付锐的时候,自己胸中的确有一团名为愤怒的火焰在燃烧,可这愤怒来自何处,沈确自己也说不清楚。 “现场的监控,现场警员佩戴的执法记录仪里的记录,我们都已经看过了,也向参与了现场行动的警员了解了当时的情况,现在,我们想要问问你,就击毙嫌疑人这点,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林君恺主动把台阶递了过来。 就算是给信任自己的领导一个面子,自己也不能闹别扭,沈确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嫌疑人持刀挟持人质,并且已经划伤了人质,通过前期调查,我们对嫌疑人的了解,以及嫌疑人在现场的表现,我认为嫌疑人符合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者的画像,他很危险,并且我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求生欲望,他挟持人质并没有以此为条件,要求我们提供便利放他离开,加之他的情绪突然激动,人质的小狗主动对他发起攻击,所以我认为,如果那一刻我不开枪,在处理完小狗之后,他应该就会迁怒于人质,甚至可能会给人质造成致命的伤害。” “你和叶队都在同一时刻选择开枪,就开枪的时机和动作,我们都觉得没有问题,”开口的是政委,沈确当然听得出来这话后面有转折,果然他话锋一转,“但是,叶队击中了嫌疑人的手部,打掉了嫌疑人的凶器,其实在这一刻,嫌疑人的威胁就已经排除了,所以,其实本来是存在不用击毙嫌疑人的,更优选项的,是吗?” “老刘啊,”在沈确作答前,廖副局先开了口,“这个不是我帮自己人说话,你没有在一线干过,不清楚现场的情况,作为老刑警,我经历过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这事不能这么去看,不能因为出现了更优的选择,就否定当前的选择,在那个时候,选择开枪射击,只有唯一目的,不是精准打掉他手中的凶器,而是让他停止对人质的侵害,在这个大前提下,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打哪里,都是正确答案。” 廖副局肯为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惊讶之余,沈确还有点感动。 但在听到沈确的回答之前,政委似乎也没有打算松口,他看向沈确,轻轻侧了侧头,是在提醒沈确作答。 沈确并没有仗着有领导替自己说话,就摆出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强硬姿态,开口依旧条理清晰:“我并不否认,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叶队比我更周到,更人道,但我复盘了一下我的行动,仍然觉得我的选择是当时的情况下,就我而言容错率最高的做法,或者说,对于那个时候的我,这么做几乎就是唯一的选择。” 见沈确没有夹带个人情绪,廖副局稍稍松了一口气,往后靠回了座椅靠背。 “刚才林队说,各位领导已经查看过现场的监控和执法记录仪里的记录了,那么请大家回忆一下现场的情况,嫌疑人被我们围堵在电梯里,看似是被我们逼进绝路,但其实他完全可以避免这个局面,因为他可以在中途任何一层楼下电梯,电梯是在到达一楼,我们对峙一阵后,才由物业远程操控停止运行的,在此之前,电梯的功能不是不受任何限制的,而他会这么做,从之前我们对他的了解,与现场他的状态叠加,得出来的结论,是他并不畏惧被我们抓住,甚至不畏惧死亡,所以我判断,他有极大的可能会拉上人质和他同归于尽。” 沈确这话一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沈确也没有给他们讨论的时间,继续说:“从嫌疑人和人质的初始站位来看,人质的身体完全挡住了嫌疑人,无法开枪击中嫌疑人躯干部分,嫌疑人持刀的手那时候正架在人质的脖子上,能供我射击的区域,就只有嫌疑人露出来的头部。人质的小狗一开始是昏厥的状态,但在我们和嫌疑人对峙期间,小狗苏醒过来,我推测小狗会攻击嫌疑人,所以我在脑中模拟了几种小狗攻击嫌疑人后,嫌疑人会做出的反应,在我的模拟中,并没有嫌疑人将刀从人质脖子上移开的情况,所以并未考虑射击嫌疑人的手部,通过几个动作的模拟,我个人认为最有把握的射击区域就是嫌疑人的头部,所以将射击嫌疑人头部作为了自己的行动方案,规划了相应的射击的时机和角度……后面的事情,就是各位所看到的情况了。我只能说,叶队的临场反应很快,枪法很准,但我也不认为我的开枪是有问题的。” 直到下班时间,夏思勉都没有收到沈确的回复,不仅沈确没有回复,叶锦书也没有回复。 不安在胸中蔓延,夏思勉稍作犹豫,拨通了苏萌萌的电话。 等待很久,都没有人接听,就在夏思勉发散思维胡思乱想的前一刻,电话居然接通了。 夏思勉愣了一下,急忙开口:“萌萌!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我给他们发消息,他们都没回复我……” “夏哥,你下班了吗?” 苏萌萌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解释让自己安心——夏思勉捕捉到了这个信号,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嗯!我现在就来你们局里!” “好,”苏萌萌有个不太自然的停顿,又补充,“你注意安……” 听到苏萌萌答应之后的停顿,夏思勉以为她已经说完了,刚把手机从耳边移开,就听到了后半句,但手比脑子快,大脑处理信息的同时,手指已经挂断了电话。 来不及自省,夏思勉飞快换下白大褂,冲出了办公室。 沈确跟在领导们的身后走出会议室,便看到门外墙边站着的叶锦书。 “你在这里干什么?”沈确上下打量叶锦书,眼里没有半分感动,只有“怎么在偷懒”的质疑。 “你以为我想来啊?我只是费解,”叶锦书刻意提高了音量,让走在前面的领导们听见,“屁大点事他们要审你多久。” 沈确赶忙瞪了他一眼,果然走在前面的廖副局也停下脚步转头来瞪叶锦书。 “案子都处理好了吗?”廖副局的语气不善。 叶锦书也没客气:“人都不齐,查什么案啊?” 廖副局气笑了,转身就往回走,气势汹汹,问叶锦书:“没沈确你不查案了?” “查不了,他是我们大案组的大脑。”叶锦书理直气壮,揽过了沈确的肩膀。 沈确抬了抬肩膀,想要顶开叶锦书的手,这狗皮膏药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于是沈确只能轻咳一声,提醒叶锦书适可而止。 待廖副局走到跟前了,沈确主动开口,低声道:“廖局,刚才……谢谢你。” “我只是站在客观的角度分析今天的情况,因为如果在现场的人是我,我也会这么做,所以我不认为你的行为有问题,更不赞同强行引入其他因素共同考虑,我只是想要捍卫一线刑警在面对歹徒时敢开枪的自由。” 虽然廖副局答得官方,但沈确相信自己的感受,也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廖局请放心,在今后的行动中,我也会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因此畏首畏尾。” 廖副局满意地点点头,还不忘抽空蔑叶锦书一眼,才说:“行了,你们忙去吧,你在会议室这段时间,案子有了新的进展,”廖副局顿了一下,低声提醒他们,“尽快结案,不要节外生枝。” 目送廖副局离开,沈确也没有转头,嘴里的话是在问叶锦书:“找到洪宇了?” “嗯,死了。”叶锦书回答。 沈确倒不意外,某种程度上来说,若不是在后续发现了洪宇的尸体,坐实了付锐的杀人罪行,估计以政委为首对自己击毙付锐的行为持质疑态度的领导们也不会如此轻易地松口。 “而且老刘说,洪宇是昨天晚上死的,尸体就躺在卧室床边的地板——付锐和被自己杀掉的人的尸体,共处一室,待了一晚上。” 沈确没做评价,抬脚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叶锦书也跟了上去,两人并排着走了几步,沈确才开口:“你不会指望一个反社会型人格障碍会因此感到良心不安吧?” 叶锦书听笑了,无法反驳,又无奈道:“对了,夏思勉来了。” 叶锦书推开大案组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所有人都齐刷刷转头看了过来,看到跟在叶锦书身后的沈确,更是纷纷起身相迎。 “沈哥!”苏萌萌叫了一声。 “沈哥,他们没为难你吧?”张淞栩的工位离门最近,第一个到沈确跟前,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他沈哥一番。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有夏思勉在,沈确的态度都温和了许多。 “没事吧?”夏思勉也几步跨了过来,他知道沈确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也没敢和沈确有肢体接触,紧张都写在脸上,到嘴边的话却是克制了又克制。 “没事,”沈确答得云淡风轻,也知道夏思勉肯定吓坏了,大案组的大家都不敢多关心自己,便主动问他们,“你们吃晚饭了吗?我都有点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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